血狼王庭覆灭、祭坛崩塌、大首领死于内乱的消息,如同旱季荒原上最迅猛的野火,乘着商旅的口舌、逃难者的哭诉、以及某种冥冥中天地气机的微妙变化,在短短十数日内,席卷了整个凉州羌胡各部。
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将信将疑。毕竟血狼王庭凶名赫赫,其战士的狂暴与诡异早已深入人心,那“狼神”更是被渲染得如同不可触犯的深渊魔主。覆灭?何其荒谬。
但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拼凑起来:西海以西深山冲天的火光与持续数日不散的浓烟;零星逃出、状若疯癫、口中不断重复“金光”、“雷火”、“狼神死了”等呓语的原血狼部民;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小部落首领,派亲信冒险靠近那片已成焦土、尸骸遍野的山谷,带回了祭坛彻底粉碎、那令人作呕的“狂血汤”池化为焦坑的确实景象。
震动,如同惊雷滚过草原。
恐惧首先在那些曾被迫依附、或与血狼王庭有过交易的羌部中蔓延。他们开始反复检查部落的祭祀仪式,驱逐任何可能与血狼邪法有关的器物和人员,生怕那覆灭的诅咒会顺着无形的联系蔓延过来。紧接着,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力量”认知的颠覆。
原来,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带着邪异光环的力量,并非无懈可击。原来,真的有“正”的力量,可以如此干净利落地铲除这等邪恶。原来,汉军那位年轻的世子,不仅手握强兵,更有斩妖除魔、涤荡污秽的煌煌正道之能!
湟水河谷,先零羌的主营地。
迷当大王独自坐在他那顶最大、装饰着雄鹰羽毛与古老毡画的主帐内,面前摊开着几张来自不同渠道、内容却大同小异的羊皮密报。帐外,部落的喧嚣似乎都比往日低沉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这里,等待着大豪帅的决断。
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羊皮上关于“祭坛崩碎”、“妖魂寂灭”的描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狼原上,汉军将士拼死断后、主将血战不退的画面,以及成公英离开汉营后,私下带给他的那句“深不可测”的评价。
沉默良久,迷当猛地起身,抓起案上的银质酒壶,将冰凉的奶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原头狼看清前路后的果决与炽热。
“传令!”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帐幕,“召集各部头人、所有能上马挽弓的勇士!点齐兵马,备足牛羊酒食!我们要去陇西,去见那位真正能带来清净、斩灭妖魔的汉家世子!”
帐外瞬间沸腾。疑惑、兴奋、忐忑、期待……种种情绪交织。但迷当在先零羌中的威望无人可及,他的命令便是鹰群的指向。
三日后,一支规模浩大的骑队自湟水河谷启程,向着东南方向的陇西汉军大营滚滚而来。漫山遍野,尽是羌人矫健的骑手和如云的旗幡。先零羌不愧是西羌大部,此番几乎是倾巢而出,精锐尽至,人数竟达三万之众!马蹄声震动着大地,扬起的烟尘在半空形成壮观的黄云。
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凉州各路耳目。沿途其他羌胡部落,无论是曾受韩遂笼络的,还是一直保持中立的,都纷纷派出探马,惊疑不定地观望。当他们确认是先零羌迷当大王亲率主力奔赴汉营时,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连迷当都去了……”
“血狼王庭真的完了……是被汉军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