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应入账

韩麒听见自己名字时,眼神有一瞬间失焦。

不是恐惧。

更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后,突然听见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他回家。

陆沉见过这种表情。

第一晚,那张黑白遗照里的自己喊他时,他也差点被这种声音拽进去。呼名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像谁,而在于它会替你找到最想回应的理由。

对韩麒来说,那理由不是父母,也不是旧情。

是责任。

井下声音很懂他。

“韩麒。”

“周大勇在等你。”

“你不是要带他回去做笔录吗?”

“你不在,谁带他走?”

水碗里的周大勇开始下沉。

韩麒按着碗口的手背已经黑到手腕,字痕一笔笔往皮肤里钻。那不是普通伤口,而是井账在给他换名。只要他应一声,韩麒这个人就会从现实警察变成井账里的“寻人者”。

寻到最后,自己也会失踪。

许照微冲过去,试图把韩麒的手从碗上掰开。

“松手!”

韩麒像没听见。

林抱朴甩出一枚铜钱,铜钱打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水面里的周大勇痛苦扭曲。

“别打碗!”韩麒低吼。

林抱朴怒道:“那你别送死!”

“人还在里面!”

“你进去了就两个都没了!”

井下声音轻轻笑。

“韩麒。”

“你在吗?”

这一次,韩麒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沉把白瓷放到许照微怀里,快步上前。

他没有堵韩麒的嘴。

堵不住。

呼名不是靠嘴应,而是靠“认”。只要韩麒心里承认自己在井账里,哪怕不出声,也会被写进去。

陆沉抓住韩麒手腕。

“看我。”

韩麒眼神涣散。

“他还活着。”

“我知道。”

“不能放。”

“没让你放。”

陆沉的声音很稳。

“但你不能用自己的名字拉他。”

韩麒牙关绷紧:“那用什么?”

陆沉看向碗里的周大勇。

“用他的名字。”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骨刀,又扯下自己一截袖口。袖布被井水浸湿后变得冰冷。陆沉用刀尖划破指腹,在袖布上写下三个字:

周大勇。

白瓷忽然说:“不够。”

她从许照微怀里挣下来,跑到那堆照片前,翻找得很急。

许照微跟过去帮她。

很快,白瓷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

“周大勇,清运队,爱吃辣,怕老婆,女儿周小禾。”

韩麒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瓷小声说:“他掉下来以后一直念。”

她把照片递给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