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麒听见自己名字时,眼神有一瞬间失焦。
不是恐惧。
更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后,突然听见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他回家。
陆沉见过这种表情。
第一晚,那张黑白遗照里的自己喊他时,他也差点被这种声音拽进去。呼名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像谁,而在于它会替你找到最想回应的理由。
对韩麒来说,那理由不是父母,也不是旧情。
是责任。
井下声音很懂他。
“韩麒。”
“周大勇在等你。”
“你不是要带他回去做笔录吗?”
“你不在,谁带他走?”
水碗里的周大勇开始下沉。
韩麒按着碗口的手背已经黑到手腕,字痕一笔笔往皮肤里钻。那不是普通伤口,而是井账在给他换名。只要他应一声,韩麒这个人就会从现实警察变成井账里的“寻人者”。
寻到最后,自己也会失踪。
许照微冲过去,试图把韩麒的手从碗上掰开。
“松手!”
韩麒像没听见。
林抱朴甩出一枚铜钱,铜钱打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水面里的周大勇痛苦扭曲。
“别打碗!”韩麒低吼。
林抱朴怒道:“那你别送死!”
“人还在里面!”
“你进去了就两个都没了!”
井下声音轻轻笑。
“韩麒。”
“你在吗?”
这一次,韩麒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沉把白瓷放到许照微怀里,快步上前。
他没有堵韩麒的嘴。
堵不住。
呼名不是靠嘴应,而是靠“认”。只要韩麒心里承认自己在井账里,哪怕不出声,也会被写进去。
陆沉抓住韩麒手腕。
“看我。”
韩麒眼神涣散。
“他还活着。”
“我知道。”
“不能放。”
“没让你放。”
陆沉的声音很稳。
“但你不能用自己的名字拉他。”
韩麒牙关绷紧:“那用什么?”
陆沉看向碗里的周大勇。
“用他的名字。”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骨刀,又扯下自己一截袖口。袖布被井水浸湿后变得冰冷。陆沉用刀尖划破指腹,在袖布上写下三个字:
周大勇。
白瓷忽然说:“不够。”
她从许照微怀里挣下来,跑到那堆照片前,翻找得很急。
许照微跟过去帮她。
很快,白瓷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
“周大勇,清运队,爱吃辣,怕老婆,女儿周小禾。”
韩麒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瓷小声说:“他掉下来以后一直念。”
她把照片递给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