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张家村的黄土路面,闷热的风卷着尘土掠过村口。
张德明家院坝外挤满了闲看热闹的村民,黑压压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抱着膀子、满脸戏谑,等着看张德明家出丑翻车。
张婶脸色蛮横至极,寸步不让,咬牙敲定最终价码,语气嚣张霸道。
“十五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要么赔钱了事,要么我直接拉着你们去村委、跑乡政府讲理!”
“我整整两分地的花生青苗,刚抽芽展叶,正值关键生长期,被你家丫头拔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耽误一整季农时,全年绝收!走遍天下,都是你们理亏!”
三嫂子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转头看向垂头缩肩、手足无措的秦秀英,轻声询问:“秀英,你手里现有多少钱?先拿出来把这场邻里纠纷平掉。”
秦秀英头埋得极低,脸色惨白,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满是窘迫无助:“我……我身上只有十块钱。”
这话刚落地,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刺耳的嘲笑声响彻整个院坝。
众人指指点点、闲话乱飞,满眼都是鄙夷看戏的神色。
“十块?还想打发人家?真是好笑!”
“都说张德明在城里杀猪卖肉赚大钱,身家阔气,没想到媳妇手里连十五块都拿不出来!”
人群里最嘴碎的村民趁机高声讥讽,专挑最伤人的话往出捅:“你们忘了秦秀英以前的日子?一天挨三顿骂,三天挨九顿打!手里根本存不住半点活钱!真要是把大钱交给她保管,指不定早就折腾没影了,哪里能当家做主!”
刻薄调侃此起彼伏,新一轮哄笑再度炸开,把秦秀英臊得浑身僵硬、无地自容,站在原地手足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三嫂子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看着满脸尴尬、句句属实的秦秀英,心里暗自无奈叹气。早知今日难堪局面,当初张德明出门前,就该多留几块零钱放在家里周转,也不至于落得当众窘迫、被全村嘲讽的地步。
为了平息争端、避免小事闹大,三嫂子咬了咬牙,抬手伸向贴身的衣襟内袋。
八十年代的农村人,钱财从不敢外露,所有积蓄都会用旧布帕层层包裹,贴身藏在最稳妥的地方。她小心翼翼掏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粗布钱包,指尖细细拆开一层又一层包裹的布条,从几张零碎的旧钞票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稳稳递到秦秀英手中。
“我帮你垫五块,凑齐十五块。你快去把你那十块拿出来,赶紧了结这事,别再闹大。”
秦秀英攥着温热的五块钱,眼神慌乱,小声嗫嚅道:“我那十块……在妈手里攥着。”
话音未落,一旁叉腰而立的李跃菊瞬间炸毛,尖厉的嘶吼骤然响起,刺耳至极。
“钱?什么钱!老娘压根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