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凝,张家村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下,唯有张德明家院坝,死寂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与焦灼。
隔壁院落里,张德平揣着一肚子憋屈,耷拉着脸推门进屋,嘴里不停嘀嘀咕咕,满是不痛快。
妻子李翠英正就着煤油灯纳鞋底,针线在指尖翻飞,见他满脸怨念,随口抬眼问道:“你嘴里絮絮叨叨干啥?谁惹你了?”
张德平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狠狠叹了口气,满心落差愤愤吐槽:“还能有谁?张德明变了,是真的变了!”
“我想着老表家里那头两百斤的肥猪懒得喂,怕秋后掉膘亏粮食,好心跑去问他收不收,结果他心烦意乱,直接挥手赶人,冷冰冰甩我一脸冷钉子!”
他摇着头,语气满是唏嘘失落:“看来人一旦有钱发达,就真的瞧不起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小老百姓了,半点往日的和气都没了。”
李翠英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神通透,淡淡劝道:“你也别小心眼钻牛角尖,知足吧。”
“以前张德明是什么混账德行?酗酒暴躁、打骂妻女、好吃懒做、整日浑浑噩噩,全村谁不背后诟病?”
“这大半年他彻底洗心革面,踏实挣钱、顾家疼人、待人谦和,早已改头换面。人都有烦心事,指不定他今天遇上天大的难处,心绪大乱,没空应酬你,你别多想。”
张德平闻言一怔,细细回想今日张德明猩红焦躁的眼神、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点怨气瞬间消散大半,缓缓点头:“倒也是。”
“平日里相处惯了他平易近人、有求必应,今天突然冷硬疏离,我一时没适应,心里别扭罢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想起方才的蹊跷,脱口补充:“对了,他方才火急火燎问我,咱们周边三四十里,哪片地方姓林的最多,说是找一个林姓大家族,看他那样子,急得快要疯了。”
“姓林的?”
李翠英眉头微挑,瞬间有了眉目,脱口而出关键线索:“那我知道了。”
“从我娘家那个村往南走,翻一座大山,有个林家沟!那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姓村落,足足两三百户人家,清一色林姓族人,盘踞深山,极少和外界往来。”
张德平愣了愣,疑惑低语:“张德明家里,从来没有林家的亲戚,也从没听说过他和林家沟有往来,他突然打听这个干啥?”
他转念想起方才张家大院的死寂压抑,想起秦秀英偷偷抹泪的模样,不由得胡乱猜测:“难不成他旧病复发,又在家里打骂老婆孩子、闹得鸡飞狗跳?心烦意乱才乱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