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极致的煎熬中站起身,身体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继续往前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继续恨下去。
至于凭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的记忆在这里开始模糊,像是被人用钝刀将脑海劈成两半,把最痛的那段生生切掉了一部分。
他忘了那天人最后说的话,忘了自己为什么跪着,只记得恨,那种深入骨髓的、不需要理由的恨。
年复一年,从南疆到北境。
渭水河渡口的关卡上,一个络腮胡大汉把他的照身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他来北边干嘛。
他说来找一个人。
那大汉笑了。
关宋。
他的名字叫关宋。
沈剑心站在幻境边缘,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怔。
关宋正拍着孙威的肩膀,递给他一碗热茶汤。
那是孙威刚到北岸军帐的第一天。
两个人蹲在码头边上,关宋把自己的干粮掰了一半给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孙威说了。
关宋说这名字不吉利,威是威风,孙就不行了,别人一听你姓孙,就总觉得你是个怂包。
然后他哈哈笑起来,说玩笑话,别往心里去。
随后关宋带着孙威在游击区穿梭。
关宋去长城那天,孙威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后来他在尸体上找到了大和尚。
那个金刚境武夫被压在几具天蛮的尸体下面,双腿齐膝而断,整张脸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还活着。
孙威咬着牙把他背起来,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回到军帐。
大和尚在他背上醒来过一次,说施主,放贫僧下来吧。
孙威骂了一句“放你个头”,继续走。
沈剑心看着这些画面,沉默不语。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
痛苦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
柳长河的情伤、云岫的恐惧、孙威的煎熬,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痛苦被某种力量牵引,在这个诡异的幻境中层层叠加,逐渐逼近某个临界点。
有什么东西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