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殿的灯,还亮着。
沈剑心出来的时候,义正从珊瑚影壁后头,往外挪。
挪得,龇牙咧嘴。
蹲了半宿。
两条腿,麻透了。
一只手扶着影壁。
一边跺脚,一边捶膝盖。
捶到一半,看见沈剑心。
“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
“他应了没有?”
“到底,应了没有?”
人还没站直,话先扑了上来。
沈剑心从他身边过。
只丢了三个字。
“他要想想。”
义愣住。
三息。
炸了。
“想想?!”
“你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我的身家性命。”
“我项上这颗头。”
“我后半辈子。”
“就押在一句,想想上?”
跳着脚,绕着沈剑心,转了一整圈。
转到正面,又停住了。
因为眉毛,压不住了。
嘴角,也压不住了。
一边跳脚,一边笑。
跳脚,是跳给沈剑心看的。
笑,是真心压不住。
义心里,有一本账。
这条老鲶鱼,说修宫殿,就修宫殿。
说给工钱,就给工钱。
说翻倍,当日就翻倍。
回回,作数。
这回说想象。
那就是,真在想。
肯想,就是肯放。
多半,是成了。
骂归骂。
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剩下那一半,得等老妖亲口放人,才落得下去。
他收了跳脚。
退后半步。
整了整衣襟。
冲沈剑心,一抱拳。
这一礼,行得端端正正。
“佩服。”
“论把控人心。”
“还是你们这些人,厉害。”
“换成我。”
“说破嘴皮子,人家也只当我惦记他家那点家底。”
沈剑心看着他。
那只手,扶上了剑柄。
指节,一根一根,收白。
替这家伙当说客。
替这家伙许亲。
连娶人家,都替他应下了。
火气从丹田,直顶天灵盖。
一息。
两息。
手,松开了。
打不得。
这人,油盐不浸。
真动了手。
明日他照旧凑上来,喊兄弟。
沈剑心把手,背到身后。
面色,淡了下来。
“总有一日。”
“你我。”
“真刀真枪。”
“打上一场。”
一个字,一个字,落地有声。
义脸上的笑,僵了半瞬。
随即,打了个哈哈。
“打打打。”
“打什么打。”
“都是兄弟。”
“打坏了谁,都不合适。”
“我错了,我错了。”
认错,认得飞快。
头点得,像鸡啄米。
绕着走了两步。
又扭回头来,找补。
“这事儿,我办得不地道。”
“这个,我认。”
“可那条鲶鱼,这一劫。”
“总算是,破了。”
“也算,帮了他一把。”
“你带承认吧。”
沈剑心懒得搭理。
抬脚,往回走。
义追在后头。
“哎,别走啊。”
“那老妖,到底怎么说的?”
“就一句,想想?”
“中间,没点别的?”
“就没喝一杯?”
问得,碎碎念。
沈剑心脚下没停。
“喝了。”
“喝到后半夜。”
“……后半夜?!”
义的嗓门,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