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的摄像机红灯灭掉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猛地加速运转起来。
工作人员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撤走辩论席、收走名牌、拆掉灯光架。辩手们从座位上站起来,石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唐九洲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好累啊,比跑一百米还累。”邵明明在旁边补刀:“你跑一百米也没见你多快。”
齐思钧从反方辩手席绕过长桌,走到正方的位置,在火树旁边停下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火树点了点头。文韬已经在收东西了——笔帽合上,手卡折了两折,整整齐齐地收进口袋。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寸,动作很轻。
蒲熠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找不到笔帽的笔,目光散漫地扫过客厅。周峻纬没有在收东西,他坐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辩论席上那些被撤走的名牌。唐九洲的、邵明明的、火树的、蒲熠星的,然后是石凯的、齐思钧的、文韬的、自己的。
林沐瑶从场下嘉宾席站起来。TIMO本来趴在她脚边,立刻跟着站起来,尾巴开始摇。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我要走了。”她说。TIMO听不懂,但她的语气让它收起了尾巴,歪着头看她。
刘小怂也站了起来,把搭在膝盖上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走,我送你到门口。”他看了一眼她的腰,又问了一句,“腰还行?”“还行。”她说。她弯腰去拿放在椅子旁边的背包,腰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疼,是那个角度刚好让支撑带的边缘卡了一下。她直起身,重新弯了一次,这次顺利拿到了。
齐思钧在客厅的另一头,隔着正穿行的工作人员、桌椅和辩论赛的残骸,看到了她弯腰停下来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直到她第二次弯腰顺利拿到了背包,他才转过身去。
文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开的水。他没有在喝,只是拿着。他的目光落在门外——夜风把院子里的灯吹得晃来晃去,树影在地面上摇成一片模糊的灰色。他听到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是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闷响,很轻,但有节奏。他没有回头。
林沐瑶从他身后走过,背包带子挂在右肩上,左手提着保温杯。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臂——风衣的袖口和他的卫衣袖子,两种不同的布料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她走过去了。
他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和他的体温一样。
院子的灯已经亮了。
石凯在烧烤架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把长钳,在翻动已经烧红的炭火。看到林沐瑶从屋里出来,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姐,你不吃了吗?”“来不及了,飞机不等人。”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你烤的串很好吃。下次再吃。”
石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下次早点回来。”
邵明明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包薯片、一袋和一瓶可乐——都是从零食大礼包里翻出来的。“姐,这个给你!飞机上吃!”他把袋子塞到林沐瑶手里,动作太大,薯片袋的边缘戳到了她的手臂。“谢谢明明。”她说。邵明明的手还搭在袋子上没有松开,指节微微泛白。“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他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很快。”她说。
邵明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石凯站在烧烤架旁边,把炭火翻了一下,没有说话。
唐九洲站在门口没有出来,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站在院子里和明明说话。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在门框上靠着,像一棵还没长好的树。
蒲熠星从屋里走出来,经过唐九洲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手在九洲肩膀上拍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传递。
客厅里只剩下齐思钧和TIMO。
TIMO蹲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林沐瑶,尾巴慢慢地摇。它没有跟出去,因为它知道她不会带它走。齐思钧蹲下来,揉了揉TIMO的耳朵。“她会回来的。”他说。TIMO听不懂,但它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齐思钧没有看院子里的她。他低着头,看着TIMO,手指在它耳后的绒毛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车已经在门口等了。林沐瑶站在车旁边,车门开着,她没有急着上去。她回过头,看着那栋住了几天的白色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房间1,周峻纬的,房间2,大通铺的灯也亮着,还有房间4。
她的房间4。
灯还亮着。她走的时候没有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