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盯着眼前这群穿深色夹克的人,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流。
他在华宇守了十七个月零三天,见过太多挂着各种牌子的车开进院子,最后都客客气气调头离开。
连县里那些戴**的,递烟时手指都得微微弓着。
所以当对方说出“调查组”
三个字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觉得可笑。
“让开。”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高,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王小虎把橡胶棍横在胸前。
这个动作他练过很多次——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肘微微外扩,既能挡住通道,又不会显得太具攻击性。”张经理没发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谁都不能往里走。”
穿夹克的人群里有人动了。
是个年轻些的,颧骨很高。”我们在执行公务。”
年轻人往前踏了半步,鞋底摩擦地砖发出刺啦一声,“手续齐全。
别给自己找麻烦。”
“麻烦?”
王小虎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
他忽然抬高嗓门,朝着玻璃门后的阴影处吼:“来人啊——有人闯门——”
吼声在化学试剂残留的空气里炸开。
前台那盆绿萝的叶子似乎抖了抖。
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这时抬起手。
他从内袋掏出个暗红色封皮的本子,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易碎品。
本子落在接待台大理石台面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旁边笔筒里插着的圆珠笔滚落了两支。
王小虎低下头。
照片上的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
职务栏那行字是用凸版印刷的,手指摸上去能感到细微的凹凸。
他盯着那个鲜红的圆形印章看了三秒,又盯着“专项调查组组长”
那几个字看了五秒。
橡胶棍从突然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脱,砸在地砖上弹跳了两次,最后滚到墙角,撞在灭火器箱的金属边上。
膝盖开始发软。
他伸手撑住冰凉的台面,指甲刮过人造石表面。”我……我不知道……”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真的不知道是您……”
中年男人——赵刚——合上工作证。
塑料封皮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让路。”
他说。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