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厅的闹剧,以赵文海的仓皇离场和秦卫民被重新送回医院“抢救”而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战争的开始。
夜色如墨,将临江市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省政府大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白日里的喧嚣与浮躁,都随着人流的散去而沉淀下来。
张阳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将今天所有的会议纪要、媒体报道剪报、网络舆情分析都 meticulously 地整理归档。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如同一个最敬业的匠人,在打磨自己的作品。苏清婉和那些村民已经被妥善安排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秦卫民在“病房”里运筹帷幄,而他,这颗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则需要消化今日所有的信息,为下一步的棋路做准备。
直到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他才关掉电脑,拿起那件被陈哥悄悄换回来的、内衬里空空如也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
走出办公大楼,深夜的冷风带着一丝潮气扑面而来,让他因高度精神集中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坐单位的公车,而是走到了几百米外的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从不暴露自己固定的通勤路线和交通工具。在官场这个黑暗森林里,任何一个可以被预测的习惯,都可能成为敌人射向你的致命毒箭。
“师傅,去清河小区的南门。”张阳报上地址,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化作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跳跃。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复盘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赵文海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赵家已经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当政治和商业的手段都宣告失败后,这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必然会亮出最原始、最血腥的獠牙。
出租车行驶到连接新老城区的环城立交桥时,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这个时间点,桥上的车流已经非常稀疏。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看了一眼后视镜,嘟囔道:“奇了怪了,后面那辆大车怎么回事?跟了咱们一路了,也不超车。”
张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透过后窗玻璃,望向后方。
一辆巨大的、车头肮脏不堪的渣土车,如同一个潜伏在暗影中的钢铁巨兽,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车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它没有开远光灯,只亮着两盏昏黄的近光灯,在那张布满泥浆和划痕的前脸上,像两只浑浊而贪婪的眼睛。
张阳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窜遍全身。
“师傅,加速,甩开它。”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啊?哦,好嘞。”司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深踩了一脚油门。
出租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车速瞬间提升。
然而,就在他们加速的同一时间,后面的那头钢铁巨兽,也动了!
“嗡——!!!”
刺耳的引擎咆哮声,如同野兽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那两盏昏黄的近光灯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如同探照灯般、足以亮瞎人眼的惨白色远光!
渣土车巨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沉重的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隆隆的巨响,整个立交桥似乎都在微微震颤。它以一种与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符的、疯狂的速度,朝着出租车狠狠地撞了过来!
“我操!”司机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方向盘猛地一抖。
赤裸裸的谋杀!
张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别慌!抓紧方向盘!看前面!”张阳的低喝,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司机几乎崩溃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