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不。
当猎物清晰地看到了猎人潜伏的巢穴时,逃跑,便成了最愚蠢的选择。
那意味着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最致命的獠牙之下。
一股由极致压抑催生出的、近乎于癫狂的战意,如同深埋在地底的滚烫岩浆,猛地冲破了张阳理智的束缚,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追杀,被围猎,被当成一只可以随意戏耍、肆意碾压的老鼠,已经太久了!
赵家的爪牙,鹰巢的杀手,省厅的内鬼,还有这个隐藏在阴影中、自诩为“死亡艺术家”的独狼……一张张冷漠、轻蔑、充满了生杀予夺权力的脸,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压抑在胸腔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没有躲藏,没有后退,反而,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从墙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立在两栋烂尾楼之间那片空旷的、洒满了阳光的废墟之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如同一支无形的、烧得通红的烙铁,精准地,印在了对面五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那片冰冷的、放大了无数倍的镜片之后,那双属于“独狼”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眼睛里,此刻会是何等的错愕与震惊!
一个本该在“意外”中粉身碎骨的猎物,非但没死,反而以一种最直接、最狂妄的方式,向猎人发起了挑衅!
下一秒,张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嗜血与疯狂意味的弧度。
他动了。
不是转身逃跑,不是遁入石牌村那错综复杂的迷宫。
而是,双腿猛地发力,膝盖微屈,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压低,脚下的碎石被巨大的力量蹬得向后方激射而出!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黑色猎豹,朝着对手所在的、那栋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烂尾楼,发起了决绝的、悍不畏死的——冲锋!
反猎杀,现在开始!
……
对面烂尾楼,五楼。
独狼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狙击姿势,手中的高精度战术望远镜,还稳稳地架在窗沿上。
镜片中,那个本该是一具模糊血肉的身影,此刻却清晰无比地,站立在阳光之下,那双穿透了数十米距离的眼睛,正冰冷地、充满了嘲弄地,与他对视!
不可能!
独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着绝对的自信。广告牌的重量、坠落的角度、固定的螺丝被腐蚀的程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他最精密的计算。
在那样的冲击下,血肉之躯,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更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是一丝荒谬的,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冲锋?
他在向我冲锋?!
独狼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空白。他入行十余年,暗杀过的目标从政要富商到黑帮大佬,不计其数。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惊慌失措的,也见过负隅顽抗的。
但他从未见过,有哪一个猎物,在明确了猎人的位置之后,会选择用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方式,主动冲向自己的枪口!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愚蠢!
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怒意,从独狼的心底升起。
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上,眼神变得愈发冷酷。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加装了消音器的P226手枪,动作流畅而又优雅,如同音乐家在演奏前,拿起自己心爱的小提琴。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
“砰!砰!砰!”
张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