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那间由杂物间改造的“办公室”里，唯一的台灯，将一圈昏黄的光晕投射在白板之上。

张阳站在白板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白板上，以“启明半导体”为核心，已经密密麻麻地延伸出了十几条错综复杂的分析线。每一条线索的末端，都指向一个冰冷的问号。

“设备折旧率异常”这个突破口，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千亿骗补案的冰山一角。但他清楚，这仅仅是“术”的层面。要彻底掀翻这张牌桌，就必须找到背后操盘的“人”。

这笔被洗白的巨额资金，如同幽灵一般，在完美的账本掩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它的最终流向，必然指向京城某个能量通天的存在。

可究竟是谁？

在京城这个盘根错节的权力场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的猜测和推断都毫无意义，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一双来自外部的、干净的眼睛。一双能够穿透重重迷雾，为他提供全新视角和关键情报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台他私人带来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屏幕亮起，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简短的、由乱码和数字组成的信息。

张阳拿起手机，目光一凝。

这是他和苏清婉之间约定的、独一无二的联络方式。这串代码，代表着一个具体的地点和时间。

他心中的那块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来了。

……

半小时后，京城西三环，一座名为“世纪金源”的购物中心地下四层停车场。

这里是整个停车场的最底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泥和若有若无的汽油味。巨大的承重柱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沉默的囚笼，绝大多数车位都空着，只有角落里零星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汽车。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张阳没有开车，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f息地融入这片都市的阴影之中。他从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走出，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四周。

确认没有跟踪，没有异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B17车位上。那里，停着一辆最常见的白色大众朗逸，京城几十万辆同款车中的一员，普通到扔进车流里就再也找不到。

张阳拉了拉衣领，遮住半张脸，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向驾驶座，而是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阴冷潮湿的空气彻底隔绝。

一个狭小、温暖，且带着一丝熟悉清香的密闭空间，将他包裹。

驾驶座上，苏清婉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脂粉未施的脸庞在仪表盘幽绿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清减，但那双眼睛，却比汉江的星空，更加明亮。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从汉江的码头，到京城的地下车库，时空变幻，但彼此眼中的那份牵挂与默契，却从未改变。

“瘦了。”还是苏清婉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间办公室，我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