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张阳指尖在冰凉的桌面轻点，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钱峰的电话，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虽无声息，却激起了最深处的涡流。

一点五亿，正在路上。

时间，按分秒计算。

他必须在资金离境前，找到那位在报纸里递刀的人。那张薄薄的纸条，是唯一的缰绳，能勒住这匹即将脱缰的野马。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省委大院的收发室，在主楼背后一栋不起眼的附楼一层。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出现在那里，并且，要显得足够自然。

张阳拿起一份刚签批完的文件，没有叫王建业，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步履平稳，神色如常，与沿途遇到的同事点头致意，仿佛只是去机要室递送一份普通文件。

收发室里弥漫着一股旧报纸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几个年轻的工勤人员正在分拣信件，动作麻利。靠墙的角落里，一个身影佝偻着，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摞摞《汉江日报》码放整齐，准备装上投递车。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动作机械而沉默，仿佛是这间屋子里一个固定了多年的零件。

张阳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马国邦。

他走到分拣台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同志，你好，问个事。”

一个年轻小伙子抬起头：“张处长，您有什么事？”

“我有一封从临江寄来的挂号信，按理说昨天就该到了，怎么一直没收到？”张阳的语气不急不躁，像是随口一问。

小伙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说：“我帮您查查登记簿。”

他转身去翻一本厚厚的签收本，张阳则不经意地踱步到角落，站到了马国邦身边。

“老师傅，每天都这么多报纸要分，辛苦了。”张阳的声音很平和。

马国邦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继续整理着报纸，手指上沾满了油墨。

张阳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像是自言自语：“现在的报纸，油墨味是越来越淡了。前几天的报纸，那油墨，黏得很，蹭一手都洗不掉。”

马国邦码放报纸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