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秘书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严立本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桌上那部加密手机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五个字——“西山，被端了”——仿佛用烙铁印在了他的眼睑内侧。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倾听一曲即将走向终章的交响乐。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决战的号角。

对方的刀已经递到了防火墙的最后一层，再退一步，便是核心机房，是自己的办公室。

退无可退。

许久，严立本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会议议程文件上。

《关于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后进一步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的几点意见》。

这是原定的第一个议题，由秦卫民那边主导，赵德江书记支持，意图是通过这次会议的成果，将改革的口子撕得更大。

严立本的手指，在“深化改革”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

他没有去想西山疗养院的细节，也不关心老马是死是活。事已至此，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毫无意义。

他必须跳出对方设定的棋盘。

既然防不住，那就不防了。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没有在原议题上做任何修改，而是在议程表的末尾，另起一行，写下几个字。

写完，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办公厅文印室的小李马上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片刻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敲门进来，恭敬地站在桌前。

“严秘书长。”

“这份议程，重新打印二十份，加急。”严立本将修改过的文件递过去，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把第二项议题，调整为第一项。”

小李接过文件，看到新增的那行字，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新增的议题是：《关于近期我省部分重点基建项目停滞、引发经济数据滑坡风险的紧急动议》。

一个“紧急动议”，直接把议程的性质从务虚的讨论，拉到了务实的问责。

“马上去办。”严立本没有看他，挥了挥手。

小李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