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吞并杂匪,收纳亡命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初六。出泰安第二十一天。

粮草第三天就见了底。福伯把最后一口袋底子刮出来煮了一锅清汤,每人分了两碗,碗底那点碎米粒能数得清清楚楚。喝完之后锅里连锅巴都刮干净了,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连水蒸气都干了。

老子站在车队前面看着那条通往德州方向的土路,左胸的伤口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发紧。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庄稼地全荒了,枯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听着像有人藏在里面。

李阁臣。

带三个能打的,跟我往前走三里探路。其余人原地待命,找隐蔽的地方藏好车,福伯管着。一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就往东撤,别等。

李阁臣点了三个人,都是那天在混战里没怎么挂彩的,腰里别着刀,肩上挎着枪。老子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现在不用拄了,伤口结了硬痂,虽然里面还没长实在,但走路不碍事。

五人沿着官道往前走。越走越不对劲,路边的东西变了。头一天还是倒毙的流民,这一路全是被翻过的板车、砸碎的陶罐、扯烂的被褥,散了一地。有些包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木轱辘断在路中间,像被人一脚踹断的。

有马粪。李阁臣蹲下去捏了一把,捻了捻,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几匹?

六七匹。

老子蹲在路边看了看那些被翻过的包袱,布料撕口齐整,是刀割的。翻得急,但有点章法,不像是流民乱抢,更像是有人专门设了点截路。

又走了半里地,前面传来动静。杂乱的马蹄声夹着人的呼喝,混在风里隐约可辨。老子抬手示意停下,五个人矮身钻进路边的枯草丛里。

官道拐弯处的一片空地上,七八个骑着马的人正围着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一家三口,男人被按在地上,女人护着孩子蹲在车边哭,一个骑马的匪徒正从车上往下拽包袱。这些人穿着杂色衣裳,有人光着膀子露出胸口刺青,有人腰里别着短铳,还有一个蹲在旁边数银钱,数得不耐烦了还踢了那男人一脚,踢得人闷哼一声。

杂匪。李阁臣压着嗓子,不是正规的胡子,临时凑的。

多少人?

七个。

老子扫了一眼。七个,四匹马,三杆长枪,一把短铳,其余拿刀。不算是硬茬子,但也他妈不是软柿子。

干了。老子说。

少爷——

七个杂碎都打不过,还往关外走个屁。听老子安排——你带两个人绕到他们背后那片矮林子,老子从正面过去。听见枪响就冲出来别让他们上马跑。明白?

李阁臣看了老子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两个人猫腰钻进了枯草深处。

老子把毛瑟枪拔出来,保险推开,看了一眼弹膛——五发满的。周文彬那把空枪别在腰后装样子,但怀里揣了一把缴来的短铳,两发。七颗子弹,打七个杂碎,够呛,但老子赌他们不敢硬拼。

老子从草丛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官道。

那群人还在围着那辆板车翻东西,有人蹲在地上拽那女人的耳环,女人尖叫着躲,被一巴掌抽翻了。老子走到三十步外的时候咳嗽了一声。

七个脑袋同时抬起来。

老子站在官道中间,左手插在腰带上,右手垂着,毛瑟枪的枪口冲着地面。脸上没表情,但老子心里清楚——这五个王八蛋要是同时举枪扫过来,老子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但老子赌他们先慌。

那个蹲着数银钱的第一个站起来。三十来岁,黑脸膛,手里攥着短铳。

过路的。老子说,这辆车你们抢完了,让开道。

黑脸膛上下打量了老子一遍。穿着绸衫但沾了血,腰上别着两把枪,身后没人。他嘴角扯了一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拿着两把枪就敢跟爷这么说话?

老子让你让开道。

黑脸膛不笑了。他把手里那袋银钱往怀里一揣,短铳抬起来对准老子胸口:你再他妈说一遍?

老子没说话。抬起右手,毛瑟枪口对着他的脑门。两个人隔着三十步互相瞄着,中间是那辆翻倒的板车和地上的一家三口。旁边六个杂匪齐刷刷把家伙亮出来了,三杆长枪端起来对着老子,剩下的举着刀,有人已经摸上了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