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血帆船·北斗裂痕(下)

公主把刀抽出来,刀刃在月光下翻了个面。“那我过去。”

“你过去,他的船会走。你追不上。他的船比你的快。你只会把灰带到他船上。灰里有刘福的名字。他看见灰,就知道刘福还活着。他更不会过来了。”

公主把刀收回去。“那我们就一直等着?”

“等他心中的贼先动。”林远说,“王阳明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他心贼是怕。怕刘福。怕我姐。怕刀上的‘秋’字。他越怕,越会来。因为怕的人,总想看看自己怕的东西死没死。”

小厨娘从跳板底下钻出来。她蹲在甲板上,用菜刀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她数得很快,像在数鱼。“七个人。七个针眼。七条命。和我刻的‘正’字一样。四笔,还差一笔。一笔一天。七天。今天是第七天。”她抬头看海面,“第七天,死第七个。然后呢?第八天,死第八个?第九天,死第九个?死到最后,船上还剩谁?”

没人回答。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我不等了。我去找我爹。我爹在,我就不会死。我死了,我爹会知道。他会来替我收尸。收尸的时候,他会把我刻的‘正’字补完。补上那一笔。然后他数。一、二、三、四、五。五笔。五条命。我是第五个。他是第六个。他数到六,就停了。因为第七个,是凶手。”

林远后颈的裂口又深了一分。天璇已经裂到了底。天玑正在开。

“裂到天权,会怎样?”沈映月问。

“裂到天权,我的右手会麻。麻到拿不动刀。像有人从手心里往外拽东西。拽到最后,麻会散。散的时候,我能看见火。一小片火。像姐姐的手在碰我的指尖。”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要看着我的右手。如果它麻了,你用针扎我的虎口。扎三针。三针见血。血是黑的,就说明姐姐在附近。血是红的,就说明姐姐还没来。”

沈映月把针收回去。“我记住了。”

沈映月看她手腕上的三根白线。“我娘说,白线是给死人留的。活人系白线,是给死人指路。死人在下面,活人在上面。线在上面。路在下面。有一天,线会往下沉。沉到海里。海里有人接。接住了,路就到了。”她停了一下,“我的线,系了二十年。没沉。因为我在等。等我爹。等我娘。等那个接我的人。后来我知道了。不是线不沉。是我不敢让它沉。线一沉,我就真的成了死人。死人是不用等的。死人只要躺下。可我不能躺。我还有路。路在天边。天边有灯。灯里有我爹。我爹在等我。所以我让线吸油。油是活的。油不沉。油会烧。我让线吸油,是让我的线也活着。活着的线,才会指路。”

小厨娘蹲在甲板上。菜刀横在膝上,刀刃朝上。她看着自己刻的“正”字——四笔。还差一笔。她抬头看了一眼海面,然后对着海面说了一句话:

“你再不死——我的字就刻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