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
在宇宙尺度上,短暂得如同蜉蝣一瞬。
但对此刻的花园而言,这二百四十分钟的每一秒,都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艰难行走,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主控室内,光线被压到最低,只有几块悬浮的水晶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映照着星辉、铁陨意识体和潮汐凝重的脸庞。墨焱和澜心的远程意识投影也黯淡了许多,显示出他们本体的消耗巨大。
“距离战斗单元预计抵达时间:三小时五十二分。”寒玑的声音被刻意调整到几乎耳语的程度,每一个字却像冰锥砸在众人心头。
“深度静默协议第二段运行稳定,花园整体能量辐射已降至背景噪音的0.3%以下,热信号近乎于无。”潮汐汇报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微微颤抖,“但对方是‘遗产守护者’的战斗单元,它们的探测器……”
“我知道。”星辉打断她,声音干涩。她何尝不知道风险?深度静默能骗过常规扫描,但面对专门执行“清理”任务、搭载了最先进法则探测阵列的“遗产守护者”战舰,能瞒多久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她们之前释放的“假目标波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假目标还在继续释放吗?”铁陨问。
“最后一组在十七分钟前释放,坐标L-11区域,模拟了‘小型星体残骸能量泄漏’特征。”潮汐调出数据,“扫描网络有反应,但……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更多的浮标在回缩,似乎在重新编组,那两艘战斗单元的航向……没有改变。”
这意味着,“迷雾”战术的效果在减弱,或者对方已经识破了部分伎俩,将主要注意力重新收束,直指花园可能藏身的核心区域。
“不能再释放假目标了。”星辉果断决定,“能量波动过于集中或频繁,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操控痕迹。现在,只能赌深度静默和花园天然的隐匿环境了。”
她看向监控中那两艘正在不断逼近的、代表“遗产守护者”战斗单元的光点。那是两艘“肃正者”级轻型护卫舰,虽然体型不如“清道夫”或“仲裁者”,但机动性更强,火力配置针对中小型目标极为致命,更是搭载了高灵敏度的“秩序偏差探测仪”。
如果被它们靠近到一定距离,深度静默也很难完全掩盖花园作为一个完整生态圈和能量节点所必然存在的、与纯粹自然星云的细微差异。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澜心(远程)的声音带着不甘,“能不能……主动干扰它们的探测器?哪怕争取几分钟时间?”
“任何主动的、针对性的能量释放,都会立刻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铁陨否决,“在绝对的技术和力量差距面前,小动作只会加速灭亡。”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那两艘战舰的光点,如同死神的双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越来越近。
三小时……两小时四十五分……两小时三十分……
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缓慢逼近的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时——
地下隔离室,苏晓的温养舱内,异变突生!
那一直黯淡的、沉睡的灵体,忽然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眉心处那枚“可能性种子”的七彩光华,猛地明亮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濒临熄灭的烛火,而像是被重新拨亮的灯芯!
紧接着,苏晓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翠绿的眼眸,缓缓睁开。
起初是茫然的、失去焦距的,仿佛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挣扎出来。但很快,眼眸深处重新凝聚起清明,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时空感知到的焦急。
她“看”到了主控室中压抑绝望的气氛,也“感应”到了那正在逼近的、冰冷而致命的威胁。
没有呼喊,没有慌乱。苏醒的苏晓,第一时间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枚刚刚恢复一丝活力的“可能性种子”。
种子与花园的“万象谐鸣阵”有着最深的连接,与青泉的钟鸣有着灵魂的共鸣,甚至……与地下那道陷入沉眠的伤疤意识,也有着奇特的、源于“不协律音”的微弱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