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妥协的艺术

九月十一,联席会议第二天。

按照议程,今天是大会辩论。十个小组的讨论成果被汇总成修改建议清单,在会场正面的大木板上公示。每条建议后面都标注了提出的小组和支持人数。

周大山站在公示板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建议条目。总共三百五十六条建议,涉及《施政纲领》、《土地改革条例》、《统一税制方案》三个文件的方方面面。

“乖乖,这么多。”赵锋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咂咂嘴,“这要一条条吵,得吵到什么时候?”

“所以要有流程。”周大山指着旁边的议程表,“上午先辩论最重要、争议最大的二十条建议。下午分组表决,晚上汇总。明天继续。”

“你们文官的事,我是搞不懂。”赵锋摇头,“要我说明白了——该分的分,该税的税,不服的按军法办,多干脆。”

周大山笑了:“赵旅长,要是都按军法办,咱们这三江督护府和韩家有什么区别?系统的方法论,就是要把‘打服’变成‘说服’,把强制变成共识。”

“道理我懂,就是看着急。”赵锋拍拍周大山肩膀,“你们忙吧,我去会场外警戒。沈将军说了,会议期间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捣乱。”

辰时整,辩论开始。

柳明漪作为主持人,宣布第一条辩论建议:“第三组提出,《施政纲领》应增加‘鼓励工匠技术创新,保护工匠知识产权’条款。请提案代表说明理由。”

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男子走到发言席。他是韩城有名的铁匠师傅,姓刘。

“各位代表,我叫刘大锤,打铁三十年。”他声音洪亮,带着工匠特有的实在,“咱们工匠靠手艺吃饭。但旧时候,官府要我们打兵器,不给够钱;商人偷我们花样,不打招呼;徒弟学成了,可能把师父的绝活带走自己开店。这样谁还愿意钻研新技术?”

他顿了顿:“督护府说要发展生产,我觉得首先要让工匠有盼头。我提议:第一,督护府设立‘匠作奖励基金’,谁发明新工具、新工艺,给奖励;第二,制定‘匠艺保护法’,徒弟学艺要签契约,学成后几年内不能抢师父生意;第三,官方采购要公平竞价,不能强征。”

台下议论纷纷。工匠代表们纷纷点头,但商人代表们皱眉了。

柳明漪说:“现在开始辩论。同意或反对的请举手发言。”

一个布商代表举手:“我反对第三条!官方采购公平竞价是应该,但不能限制商人之间竞争。我们做生意讲究各凭本事,如果徒弟不能和师父竞争,那市场不就死水一潭了?”

另一个木匠代表站起来反驳:“各凭本事?那是指自己研发新花样!偷师学艺然后低价抢生意,这不叫本事,叫缺德!我们木匠行有句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就是因为没有规矩!”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激烈。周大山在记录本上快速记着要点。

辩论了约一刻钟,柳明漪叫停:“双方观点都清楚了。现在请提案代表回应。”

刘大锤想了想,说:“这位老板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修改一下:徒弟学成后可以自己开业,但不能用和师父一模一样的招牌、样式、工艺名称。要给师父留口饭吃,也要让市场有竞争。”

布商代表想了想:“这样……还算合理。”

柳明漪看向其他代表:“对这个修改后的建议,还有异议吗?”

台下交头接耳,没人再举手。

“好,第一条建议通过,修改后纳入纲领草案。”柳明漪敲下木槌,“下一条:第七组提出,《土地改革条例》中‘土地赎买价格应按市价七成计算’改为‘按市价计算’。请提案代表说明理由。”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地主。他有些紧张,声音发颤:“各……各位代表,我是南河县的代表,姓陈。我家有地三百亩,是祖上几代攒下来的。条例说要赎买超额土地,我拥护,但按七成市价……是不是太低了?那些地是我家真金白银买的,这些年也纳了不少税……”

话音未落,一个农民代表就站起来:“陈老爷,你说真金白银买的,那钱是哪来的?还不是佃户的血汗!我们村租你家的地,年景好时交六成租子,年景不好也要交五成。我爹就是交不起租被你管家逼死的!”

会场顿时骚动。几个农民代表情绪激动,指着陈姓地主骂;其他地主代表则脸色难看,有的想反驳又不敢。

“肃静!”柳明漪连敲木槌,“一个一个说。请农民代表发言。”

那个农民代表走到发言席,眼睛发红:“我叫王石头,租种陈老爷家地二十年了。每年收成,一大半交租,剩下的勉强糊口。我爹那年生病,欠了租子,陈老爷家管家带人来,把我家唯一一头猪牵走了。我爹气不过,第二天就死了。”

他抹了把眼睛:“陈老爷,你说你家地是买的,我们佃户的命就不是命吗?现在督护府要分地,我们农民等了半辈子,就盼着有自己的地。你还要按全价赎买,那我们哪年哪月才能分到地?”

小主,

陈姓地主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这些事,都是管家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