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躺在雕花拔步床里。

更夫刚敲过三更的铜锣。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跌跌撞撞地撞开房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天塌了！”

长孙无忌猛地坐起身。

掀开绸缎被子，冷风灌进里衣。

“慌什么。”他皱着眉，声音沉稳。

管家扑通跪在脚踏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大公子带人泼了猛火油……”

管家狠狠咽了口唾沫，嗓音劈叉。

“把东市那个天机钱庄给点了。李君羡统领亲自拿的人，定的是谋反大罪！”

长孙无忌脑子里“嗡”地炸开。

谋反。烧钱庄。

那堵墙后面是李二的命根子，是整个大唐的国库！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短促抽气。

两眼一翻。

肥胖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砸在硬木床柱上。

直接昏死过去。

“老爷！”管家嚎了一嗓子。

一盆凉水泼在脸上。

长孙无忌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胖头鱼。

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皇上把那十万禁军兵符都押给了楚渊。

为了那个活神仙，别说杀一个长孙冲，就算把他长孙无忌一并砍了祭天，李二都不会犹豫半秒。

“备车。”长孙无忌推开端水的丫鬟。

丫鬟跌坐在地，水盆翻倒，泼了一地水花。

他连朝服都没穿。

只套了一件灰色的布袍。

肥大的脚踩进靴子里，连后跟都没拔上来。

“去刑部死牢！”

……

刑部大牢。

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屎尿和腐肉的酸臭味。

长孙无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过道上。

牢头举着火把，弯腰在前面引路。

最底层的死囚牢。

长孙无忌站定。

栅栏里面，缩着一团发着绿光的怪物。

长孙冲满头满脸都是荧光绿粉。

下巴肿得像个紫皮萝卜，嘴里还在往外吐着带血的白沫。

看见长孙无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爹……救我……”

长孙冲手脚并用地爬到栅栏边。

手指抓着粗大的木栅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没烧钱庄，我烧的是茶馆……李君羡陷害我！”

长孙无忌闭上眼。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牢头。

“借你的水火棍一用。”

牢头愣住。

长孙无忌一把夺过那根儿臂粗的硬木棍。

大步走进牢房。

“爹？”长孙冲抬起头，满脸茫然。

长孙无忌双手握紧木棍。

高高举起。

对准长孙冲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阴暗的牢房里分外清晰。

“啊——”

长孙冲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像是一头被宰杀的猪。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绿色的粉末沾得到处都是。

长孙无忌没停手。

老头喘着粗气，再次举起木棍。

照着左腿膝盖。

又是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