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本躺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卷丈长的丝帛。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李世民一步跨过去。

大唐皇帝蹲下身，一把抓住丝帛的边缘，猛地往外一扯。

“哗啦——”

厚重的丝帛在天机阁前厅的地面上铺展开来。

盖住了青石板。压住了几片瓜子壳。

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挤了过来。

大唐最核心的班底，此刻全围成了一圈。低着头，屏住呼吸。

安静。

前厅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丝帛上的墨迹还没全干。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油墨味。

图画得很细。细到每一条水脉、山脊，都用不同粗细的墨线勾勒出来。

经纬线垂直交叉，把这块长方形的丝帛割成一个个方块。

李世民的视线在图上疯狂搜寻。

他找大唐。

找了半天，手指停在丝帛靠右侧的一块地方。

这块地方，像一片残缺的桑叶。

“这……”李世民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这就是大唐？”

旁边是一大片黄色的色块。大得惊人。

再往西，是一块比大唐大出几倍的大陆。

往南，汪洋大海。海的尽头，还有几块孤零零的庞大陆地。

大唐这片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朝上国”。

在整张图上，连一成的面积都占不到。挤在角落里，可怜巴巴。

“砰。”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胖脸全白了，肥肉乱颤。袖口胡乱抹着额头的汗。这天明明不热，他的里衣却湿透了。

房玄龄手里还捏着下巴上的胡子。没留神，硬生生揪下来两根。他连疼都没喊出声，眼珠子快瞪得掉在丝帛上。

太小了。

大唐太小了。

他们这群人，天天在朝堂上算计着几万石粮食。

为了防备突厥抢几片草场，耗费整个国库去练兵。

原来，他们只是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泥坑里打转。

楚渊打了个哈欠。

他从椅子上慢吞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随手捡起角落里通火炉的黑铁棍。

鞋底在青石板上拖拉，发出趿拉趿拉的声响。

他走到丝帛前。

黑铁棍一点。点在大唐东边海面上的一个狭长岛屿上。

“这里。叫日本。”

楚渊声音不大，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地方不大，但满岛都是露天白银。”

“不用往下挖几百丈的矿井。拿铲子贴着地皮撮，全是银矿石。随地捡钱。”

“当啷。”

程咬金腰间的横刀撞在门框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满岛……白银？”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帮矮冬瓜配用这么多银子？这他娘的该是我大唐的啊！”

黑铁棍挪开，往下划。

划过一片蓝色水波纹，停在南边几块碎岛上。

“南洋。”

楚渊把铁棍杵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