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楚军哨兵，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

江面上，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船。

而是一片片零散的木板，或者干脆就是几根捆在一起的芦苇。

上面放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陶罐旁边，一根引信正“滋滋”地燃烧着，在漆黑的江面上，散发着豆大的、鬼火般的光芒。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身边的同伴，也发现了异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那些漂浮的火光，已经顺着水流，撞上了岸边的沙滩，还有几艘停泊的巡逻小船。

“嗤啦——”

引信烧到了尽头。

下一刻！

“嘭！”

那黑乎乎的陶罐，猛地炸开！

炸裂的陶片四下飞溅，但更可怕的，是从罐子里喷溅出的，一种黏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沾到任何东西，都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寂静的江岸上响起。

几十个陶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一条长达数百步的火线，瞬间在楚军的江边营地前，燃烧了起来！

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小船，立刻被大火吞噬。

岸边的帐篷，也跟着遭了殃。

“走水了！”

“敌袭！”

“又是敌袭！”

“快救火！”

“快救火啊！”

沉寂的军营，再一次被彻底引爆。

睡梦中的士兵，被凄厉的惨叫声和灼热的温度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

提着水桶的救火队，乱糟糟地冲向江边。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始作俑者，几艘躲在远处黑暗中的小船上，李二牛的部下们，正捂着嘴憋着笑。

他们按照李二牛的吩咐，将陛下新发明的土制燃烧弹，绑在木板上，点燃了引信，就顺着水流推了出去。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撤了，撤了！”

“明天再来！”

小船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

蒙骜站在江边，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还有那几艘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巡逻船，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夜没睡。

先是被炮轰，后是被火烧。

这仗打得他，快要发疯了！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麾下是十万精锐，是大楚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这把刀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被对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折磨得死去活来。

“将军，昨夜伤亡倒是不大，只是……只是……”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

“只是什么？”

“说！”

蒙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军心浮动，士气……士气有些低落。”

“不少士兵都在私下议论，说对岸的不是凡人，是会妖术的鬼兵。”

“放屁！”

蒙骜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传我将令！”

“分出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沿江巡逻！”

“给我把眼睛瞪大了，一寸一寸地搜！”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旦发现敌踪，尤其是那种铁疙瘩炮，不必请示！”

“立刻出击！全歼！”

“我要将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个个全都揪出来，剁成肉泥！”

“是！”

……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一支由五千名精锐骑士组成的部队，立刻脱离了大营。

他们沿着长江北岸，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巡逻线，如同梳子一般，来回搜寻。

领军的是蒙骜麾下的一员悍将，名叫李飞。

此人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骑兵突袭，为人更是心高气傲。

对于这种骚扰战术，他早就嗤之以鼻。

“一群只会偷鸡摸狗的鼠辈罢了。”

“看本将军如何将他们，一个个碾成齑粉！”

李飞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信心满满。

在他看来，只要被他的骑兵发现，对方那些拖着笨重火炮的步兵，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搜寻，从清晨持续到了午后。

就在李飞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