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予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觉得天塌的同时,又庆幸。
庆幸自己,尚有一小院可庇身,尚有一身份避免官府骚扰。
半年后。
云熠家遭巨变。
流放途中,又被仇人追杀。
杀手是六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他们手握长刀肩挎劲弓,刀刀箭箭都想要云熠的命。
云熠双手被缚,双足套着脚镣,在林间绝望奔逃。
他身上刀伤无数,肩上还有半截折断的箭头,血迹斑斑,翻滚跌挪,满身泥污。
人被逼至悬崖,眼看已无活路。
云熠不甘心成为这些人的刀下鬼,就算是死,方式也该是自己选的。
咬牙转身,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崖风猎猎。
束缚的手不断尝试抓住那些救命稻草。
可是这些稻草终究太过脆弱,无法阻挡他下坠之势。
碎石乱砸,云熠眼睛都睁不开。
手和身体被尖棱的石子剐割得血肉模糊。
忽然一道白影迅至他身边,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继续下滑一段距离后,终于攀滞在峭壁之上。
身体阒然停止,灵魂却似继续下坠,导致他一时有些晕乎。
只听得极好听的声音在上头响起:“好险,差点赶不上!”
云熠抬头,只觉得女子有些眼熟,似在哪里曾经见过。
他已经忘了。
忘了那个雨夜,他随手救过的人。
林予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势,心知将人拉着就这么攀爬上去不现实。
她便对云熠道:“我们上不得,只能一点点滑下去。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我不放,你也一定不能放,知道了?”
云熠对上那双无比灿烂的眼睛,似受蛊惑地点点头。
过程无比艰难。
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摔下去,但每次,林予安都坚持住了,手上的伤,深可见骨。
两人交握的手,满是血迹。
血迹降低摩擦力,有些滑。
可是两人都使出全力,像两把不会变形的五指钳,死死钳在对方的手腕上。
终究是有惊无险,滑至崖底。
至天黑,他们也没走出那座山。
夜色袭来时,四处都是狼嚎。
祸不单行,云熠伤口迟迟没有处理,感染了,人烫得像电饼铛。
云熠以为,他终究活不过那晚了,辜负了恩人拼死相护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