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埋头吃得正欢的少年,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见过脸皮厚的,见过油嘴滑舌的,却没见过这种明明已经赖上别人了还能理直气壮得如此浑然天成的家伙。
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她的麻烦?
不,他不是麻烦。
他是一嘟噜麻烦缠在一起还打了个蝴蝶结,拎起来就是一整串。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想拿筷子戳他脑门的冲动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道:“喂,你这样只顾着自己吃真的好吗?
就不怕你师妹醒来跟你闹脾气?
我可先把话说明白,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劝和,只负责看戏。
闹得越大我越爱看。”
梁羽夹了一颗狮子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一脸无所谓地开口:“我们先吃就行了,等她醒了,我带她出去逛逛。
相比于酒楼里的这些东西,她还是更喜欢吃外面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莫梨听完,心中却不禁微微一转。
她看了看床上那道睡得正熟的窈窕身影,又看了看对面这个穿着打扮都透着几分寒酸的少年,心中那份猜测不觉又笃定了几分——果然如此。
这个叫月不渝的小姑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眉目清秀,肌肤白净,虽然穿着简朴,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娇生惯养的气息瞒不了人。
而这个方休呢,虽然谈吐不算粗俗,但却计较一间房钱,他那股骨子里的穷酸劲儿是藏不住的。
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富家千金跟着穷小子私奔又是什么?
也怪不得那小姑娘放着酒楼的好菜好饭不要,偏喜欢在外头街边买些零嘴小吃——从小锦衣玉食的日子过腻了,见着什么都觉着新鲜,便连路边摊上的炊饼也觉得比家里的珍馐美味。
莫梨想到这里,不觉又看了梁羽一眼,目光中那份审视和戒备倒是悄悄地减了几分。
一个会拐带人家闺女私奔的穷小子,虽说不是什么正经来路,但至少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或心怀不轨的密探。
这种人反而好揣摩,好对付。
梁羽抬起头,恰好撞上她那道目光。
他微微一怔,旋即就读懂了那眼神里藏着的全部含义——分明是“你这个鬼火黄毛,把人家里养得好好的一盆鲜花给连盆端走了”的意思。
他知道她误会了。
不过,他懒得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让他被当成一个拐带千金私奔的穷小子,总比让她起疑他真实身份和来历要好。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不碍事。
他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饭菜。
莫梨也收回了目光。
她从梁羽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也不想再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身上多费口舌了,索性不再看他,埋头专注于桌上的饭菜。
她吃饭的动作与那副慵懒随性的做派截然不同,筷子翻飞间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动作,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练出来的习惯,连夹菜都带着一种不浪费时间的效率。
不过片刻工夫,桌上那四菜一汤便被她解决掉大半,吃得又快又稳,愣是没让一滴汤汁溅到她那身黑白旗袍上。
梁羽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已经清空了大半的盘碟,又看了看自己碗中还未来得及吃完的饭,沉默了片刻,端起碗默默扒了两口,决定在她扫光所有菜之前先下手为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楼外的街面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楼下大堂传来几声客人行酒令的喧哗,又很快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