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民狠灌了口酒,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有时候想想,你说当年要是抓住了机会,能上个大学,哪怕是个中专、大专,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副德行……
你们看人家郑桐、蒋碧云、李萍、王虹他们,毕了业,国家包分配,工作体面,日子安稳,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明明有机会摆在眼前,愣是没抓住,唉……真是悔啊!”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一时都沉默下来,都是苦涩和无奈,陕北插队那会儿,就想着找个工作,加上那会高考都停几年了,哪想着再捧起书看,只能说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那点小利。
钟跃民伸手拍了拍钱志民的肩膀,目光扫过其他人,
“过去的事儿,就别再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后悔也没用。”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人生哪有平顺的,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就跟这心跳一个道理?你要它一路平平稳稳,不起波澜,那不就停跳了?没命了嘛,坎坎坷坷,起起落落,酸甜苦辣都尝一遍,这才是活着,这才是日子本来的模样。”
“与其有功夫在这儿懊恼、抱怨,不如多想想,眼前这日子,该怎么去变一变。”
赵大勇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有些发沉,
“跃民,今天在座的,都是十几年的老哥们儿、老兄弟,没外人,我也没啥不能说的。
这人啊,一辈子逆天改命的机会,就那么几次,投胎,算一次,投到好人家,那是命好。
咱们这样的,没那个福气,那剩下最主要的,也就是读书了,考上大学,对咱们普通人来说,真就是鲤鱼跳龙门,跳出这个最底层的圈儿,可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
他抹了把脸,继续说道:
“咱们这些人,眼看都要奔四张去了,不是一个人了,肩上扛着的是一家老小,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就得飞快地盘算,今天要拉几趟活儿才能凑够数?孩子买练习本的钱该给了,老娘的药也快吃完了,
下个月的吃喝拉撒,水电这种开销……一分一毛都得算计着,真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
“还有更憋屈的,”
赵大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屈辱,
“我给人蹬三轮拉货,遇上那脾气冲的、不讲理的货主,指着鼻子骂‘臭蹬三轮的,拽什么拽’,把钱直接甩你脸上……要搁咱年轻那会儿,二话不说,拳头早招呼上去了,揍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