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简要地将途中遭遇突厥人偷马、打斗以及脱身的经过描述了一遍,言语间犹带着几分惊心动魄之后的余悸,讲到关键之处,双手还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仿若重现当时的惊险场景。
季昭听完,眉头紧锁,面露忧色,沉吟良久,方道:“如今看来,突厥与匈奴怕是已然联手,局势愈发危急严峻,你们能平安抵达此处,已是殊为不易。接下来,云中城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罗赢微微点头,坚定地说道:“二哥放心,既已到此,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与云中将士共守城池。”
季昭抬首望向那阴沉沉的夜空,沉声说道:“去岁寒冬之际,霜雪漫天,匈奴蓦地纠集重兵,马蹄踏碎荒原冻雪,汹汹来犯云中城。其先锋人马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听你们这么一说,想来那先锋应就是突厥军队。应是与匈奴达成了什么共识。我军将士迅速列阵迎敌,双方厮杀在一起。然敌众我寡,兼之敌军攻势猛烈,战阵数次被冲散,苦苦支撑之下,终是不敌,云中城被攻陷。将士们与城中百姓仓惶失措,一路退至晋阳。”
他略作停顿,缓了缓气息,接着说道:“彼时局势危急,幸有吴将军与常山驻军郑将军素有交情,经吴将军一番周旋,求得郑将军率援军前来相助。二皇子与薛将军身先士卒,亲率麾下将士奋勇向前,如猛虎扑食般冲入敌阵。一时间,我军士气大振,以命相搏,将士们个个杀红了眼,硬生生地在敌军严密防线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历经三天苦战,终让云中城再度飘扬起我军的旗帜。”
言至此处,季昭面露忧色,环顾四周:“待抢回此城,却见城中残垣断壁,屋舍倾颓,损毁极重。你们所居此地亦算是勉强能住,眼下天色已晚,二皇子与薛将军仍于帐中,筹谋明日军机大事。如今城中百姓大多已疏散离去,我亦暂栖于一间民房,附近尚有几间空房,尚可权作歇脚安身之所,你们随我来吧。”
罗赢几人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地提起包袱,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刚打开门,一股清爽凉意扑面而来,白日里那如蒸笼般的燥热,此刻全被晚间这徐徐清风席卷而去,让人顿感神清气爽,仿佛浑身的疲惫都被这凉风拂去了几分。
季昭在屋内来回踱步,烛光随着他的走动摇曳不定,映照着他满是愁绪的面庞。安置好罗赢等人后,此刻全然被满心的忧虑取代,困意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想起这些年在沙场上与匈奴的正面交锋,那些血腥残酷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匈奴人的勇猛善战绝非虚言,他们骑术精湛,胯下战马更是膘肥体壮、耐力惊人,相较之下,靖朝军队的马匹在爆发力与持久力上都略逊一筹,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无疑是一大掣肘。
平日里,即便靖朝军队奋力拼杀,好不容易将匈奴赶回草原,可面对那广袤无垠、仿若没有边际的茫茫草原,想要乘胜追击简直难如登天。匈奴人一哄而散,如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没了踪迹,根本无从找寻。
况且他们居无定所,营帐随水草而迁,飘忽不定,即便薛将军足智多谋,也难以施展拳脚。
而每至寒冬,问题愈发棘手。草原被冰雪覆盖,万物凋零,匈奴人的牲畜无草可食,为了生存,他们如同饿狼般,再度将目光投向靖朝边境的各个小镇。云中城,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物资储备,自然而然成为了匈奴频繁侵扰的首要目标。山上那随处可见的黑色矿石--石墨,极易燃烧,是守城御敌的利器,却也成了匈奴垂涎的资源。
草原的冬季,狂风呼啸,寒冷刺骨,地势空旷毫无遮挡,匈奴人难以忍受这般酷寒,云中城的温暖与富足便成了他们过冬的向往之地。
季昭眉头紧锁,苦思冥想,试图从过往的经验与对匈奴的了解中,探寻出一条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妙计。倘若能在草原上寻得一处关键之地,设下稳固防线,让匈奴南下之路受阻,又或者培养一批精锐的骑兵,专门应对匈奴的游击战术,亦或是与周边部落联合,从多方牵制匈奴…… 但这些想法刚一冒头,又被现实的重重困难打压下去。到底该如何布局,才能既治标又治本,让靖朝百姓永享太平,让那恼人的匈奴之患一去不复返呢?季昭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满心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