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乡动身的日子。
清晨的轧钢厂大院风色寒凉,初春的晨光铺落地面,驱不散夜里残留的冷意。
四名招待所女工整理妥当行囊,捆扎规整的铺盖压在肩头,安静立在正门空地处等候发车。
何雨柱身着中山装,衣扣扣严实,姿态端稳,是单位里公允持重的模样。
他亲自到场送行,视线逐一扫过四名姑娘,在杨蓉、张春姣、李玉玲脸上只是淡淡掠过,最终稳稳落向身形单薄的钱叶。
他口吻庄重:
“春耕支援是厂里硬性任务,代表单位风貌。你们到了乡下踏实劳作,恪守纪律,不能丢招待所的脸面。”
话语稍顿,他独独点名钱叶,语气加重几分:
“钱叶,你是所里评定的先进工作者,作风端正,态度扎实。
这次下乡你要扛起表率职责,稳住心态好好锻炼。你的潜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当众得到单独肯定,压力远重于荣光。
钱叶心性单纯,只当领导真心器重,不敢怠慢分毫。
她低首垂眸,态度温顺:
“我明白,何所,我会尽力做好。”
众人静待车辆的空档,杨蓉侧身贴近李玉玲,目光斜斜掠向一旁伫立的钱叶,压低语声,带着几分轻讽。
“你看她从未吃过苦头。不过下乡十余日,行囊收拾得样样俱全,过于细致。”
她话锋一转,点破最致命的疏漏:
“只是我早前听所里老人说起,春荒下乡最紧要的干粮,她分毫未备。”
张春姣闻声面露错愕,低声疑惑:
“厂里不是划拨粮票交由村里统一伙食?我以为无需多带,只备了两个馒头、几颗鸡蛋,是家里让我补身子的。”
杨蓉轻吐一口气:
“现下正值春荒最紧的阶段,各村存粮空虚。
公社收下厂里粮票,不可能全数折算口粮供给外来人员。
层层截留损耗历来难免,我们真正能吃到的东西极为有限。”
李玉玲连连认同:
“去年下乡的职工多有抱怨,我早有预备,多装了不少粗粮窝头以备不足。”
几句低语入耳,钱叶心口骤然下沉,一股茫然的慌乱笼罩下来。
她与母亲安分居家,常年守着城内单位的安稳日子,从未接触基层层层变通的规则。
昨日整理行囊,温如兰有心让她捎带吃食,怕她乡间受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