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蹭了蹭他的手指，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关系啦。我是最后的光明守护者嘛，这是我的职责呀。看到你不难过了，我很高兴。真的。”

从那天起，林默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之中。他贪婪地渴求着萤带来的温暖和治愈，那是他沉溺于黑暗太久后唯一抓住的光。每一次感受到内心的阴霾被驱散，每一次看到萤因为他展露笑颜而开心的样子，他都感到短暂的幸福。然而，每一次治愈之后，在月光下检查萤的翅膀，看到那透明的缺口在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扩大，他的心就像被凌迟一般。

他开始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努力表现得开朗，甚至编造一些“今天心情很好”的谎言。但萤似乎总能看穿他。当他夜里因为噩梦惊醒，冷汗涔涔时，她会悄悄飞到他枕边，哼唱起安神的精灵歌谣，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驱散他的恐惧。当他偶尔望着森林外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时，她也会不动声色地施展能力，抚平他的焦虑。

每一次，她都笑着说“没关系”。

每一次，林默都能在月光下，清晰地看到她翅膀的消散在加速。原本只是根部的缺失，逐渐向翅膀边缘蔓延，那片水晶般的薄翼，变得如同被虫蛀过的纱网，布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空洞。

小主，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阻止这一切的方法。他询问智慧古树，古树只是叹息着摇晃枝叶，唱起一首关于奉献与传承的、调子更加悲伤的歌谣。他翻阅精灵们留下的、用闪光苔藓写成的古老卷轴，上面只记载着光明守护者的使命——燃尽自身，点亮他人。他甚至尝试着不再接受萤的任何帮助，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萤总会找到他。她会落在他肩头，用小手扯他的头发，或者带来一朵新开的、特别香的花，用她那双纯净的眼睛无声地询问着他。最终，总是林默先败下阵来。

他离不开这光了。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流光森林本身也在发生变化。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光芒，似乎没有他刚来时那么明亮了。流淌的光带变得稀疏，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暗。空气中漂浮的光点也少了许多。整片森林，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凿的速度，走向衰微。是因为萤的力量在衰减吗？还是因为……他是被绝望引入此地，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加速这片净土的消耗？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月光冰冷如霜，照在森林里，带着一种凄清的味道。

萤把林默带到星辉湖畔。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非常淡，淡得像是一抹随时会散去的轻烟。背后的翅膀，只剩下了最后小小的一片，连接在背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着最后的光彩。其余部分，已经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萤……够了……真的够了……”林默跪在湖边，看着掌心上的她，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滴落在湖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却惊不起任何光影。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求求你……停下吧……我不要你消失……我不要……”

萤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但她还是努力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充满活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和圆满。

她伸出已经有些透明的小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背上那最后一片，承载着她所有力量、记忆与存在的翅膀，掰了下来。

那过程似乎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郑重的交付。

她把那片还带着她最后体温的、小小的、近乎完全透明的翅膀碎片，轻轻地放在了林默剧烈颤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