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别哭,前面一定有路

樱盛时分 冷暗森雨 2987 字 5个月前

有一次模拟考,沈雨的数学破天荒地及格了。她拿着卷子,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林致远想拍拍她的肩膀,说句“恭喜”,她却猛地转过身,趴在桌上,肩膀轻微地耸动。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宣泄。

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那个“秘密”,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横亘在他们之间。它没有拉开距离,却让每一次靠近,都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重量。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以及无数次模拟考试的起起落落中,飞速流逝。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最终,归零。

高考那三天,天气异常闷热,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林致远和沈雨不在同一个考场。每考完一科,他们会在约定的地点匆匆见一面,彼此从不问“考得怎么样”,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句简短的“加油”,然后各自奔赴下一个战场。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城市仿佛都松了一口气。考生们从各个考点涌出,脸上带着解脱、狂喜或茫然。林致远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外梧桐树下的沈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没有像周围很多人那样激动地尖叫或拥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巨大的消耗后的虚无。

“嗯,结束了。”他点头。

他们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提起那个约定。人声鼎沸中,他们之间却是一片奇异的寂静。那个关于“秘密”的承诺,像悬在空中的羽毛,因为高考的结束,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却尚未落下。

接下来的日子,是焦灼的等待。估分,填报志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林致远按照预估,第一志愿稳妥地填报了北京大学。沈雨的分数则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她填报了几所本省的重点大学,专业都偏向文科。

他们依然时常在一起,看电影,逛书店,在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未来,他们默契地避而不谈。那个夏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告别的气息,甜美而又伤感。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林致远如愿收到了印着“北京大学”字样的红色信封。父母喜极而泣,家里电话响个不停,满是亲戚朋友的祝贺。在一片喧闹的喜庆中,林致远的心却像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他想第一时间告诉沈雨。他想知道,那个用他的录取通知书作为钥匙才能开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找到她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一种莫名的、强烈的预感,让他心生怯意。他转而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

“通知书收到了。”

发送成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秒,两秒……几分钟过去了,屏幕依旧暗着。

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应,没有电话,没有长长的信息,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恭喜”。

在傍晚时分,手机终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来自沈雨的、孤零零的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上下文。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联系的可能。

那三个字是:

“对不起。”

林致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是邻居家隐约传来的、庆祝孩子考上大学的欢声笑语,更衬得他房间里的死寂。他试图从那三个字里解读出更多的含义——是玩笑?是恶作剧?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立刻回拨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标准的关机提示音。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结果都一样。他抓起钥匙冲出门,跑到沈雨家楼下,看到她家窗户黑着灯。敲了很久的门,也无人应答。

他给她发信息,从最初的询问“你怎么了?”“接电话”,到后来的“无论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再到最后几乎带着恳求的“回复我一下,好吗?”。

小主,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沈雨,连同那个未曾言明的“秘密”,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盛夏的阳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去她家找过,邻居只说他们一家好像出门了,不知去了哪里。问老师,问同学,没有人知道沈雨的具体去向。

那个关于北大的约定,那个他以为是青春里最郑重其事的承诺,最终只换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斩断一切的“对不起”。它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了他十八岁夏天的心脏上,不致命,却时常在阴雨天,泛起隐秘而持久的疼痛。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新的环境,新的知识,新的朋友。林致远努力融入新的生活,他依然是优秀的,在未名湖畔、博雅塔下,继续着他光鲜的履历。他恋爱,又分手,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只是偶尔,在深夜图书馆闭馆后,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或者听到某首熟悉的旧歌时,那个黄昏操场上沈雨决绝的眼神,和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会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疑问从未消散,只是被时间深埋。那个“秘密”成了他青春记事本里,唯一一页被粗暴撕去的空白,边缘毛糙,提醒着那场不明不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