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魔头年少时

樱盛时分 冷暗森雨 2081 字 5个月前

白衣仙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白光明灭不定。良久,他似乎是厌烦了这凡俗的纠缠,亦或是觉得在此地动手诛杀一个拼死护犊的妇人,有失身份。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

“冥顽不灵。”他袖袍一拂,那凝聚的白光倏然散去,连带着周身的光晕也黯淡了几分,“也罢,魔骨已成,因果自种。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竟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调转马头。青衣侍从紧随其后。两匹马踏着诡异的节奏,铃声再次响起,很快便消失在村外的土路尽头,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片死寂的村庄。

乌云散了些,惨淡的天光重新落下来,照着一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村民们。

仙师走了。

预期的诛杀没有降临。

但一种更深的、粘稠的恐惧开始蔓延。仙师的话言犹在耳——“魔骨已成”,“好自为之”。这意味着,那个孽障,还活着。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那对相拥的母子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有愤怒的声讨,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排斥,以及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决绝。

阿娘感觉到怀里的石头不再剧烈颤抖,才缓缓松开一些,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看向周围的乡邻。那些曾经一起劳作、一起说笑、甚至互相接济过米粮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疏离和畏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她吃力地扶着石头站起来,少年的身子还在发软,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村尾那间最破旧的茅屋挪去。

每一步,都踏在村民们沉默的注视里,踏在无声的审判中。

从那天起,林石头和他阿娘,便在村子里彻底成了透明的、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人再与他们来往。原本偶尔还有孩童在茅屋附近玩耍,如今那片区域成了禁地。河边的浣衣石,只要阿娘在,就绝不会有第二个妇人出现。田里的活计,原本几家合伙的,自然也再没了他们的份。

阿娘变得更加沉默,她只是拼命地做活,耕种着离家最远、最贫瘠的那一小块坡地,编织更多的草鞋和筐篓,走更远的路去隔壁村集市,换回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米粮。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背脊佝偻得厉害,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

而石头,额心那道黑气在仙师离开后便隐没了,但身体里的异样却并未完全消失。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感到一股莫名的躁动在血液里流淌,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更锐利,能在黑暗中视物。但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些变化死死压在心底。他变得和阿娘一样沉默,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过早地沉淀下阴郁和警惕。

他不再出门,除了帮阿娘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昏暗的茅屋里。外面的世界,孩童的嬉闹声,村民的交谈声,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墙壁。

有时,他会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有孩子朝他们家扔石子,嘴里喊着“小魔头”,然后被匆匆赶来的大人惊恐地拉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责骂,仿佛靠近这里都会沾染不幸。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看到阿娘在灶台边默默擦泪的背影时,心里才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真实的刺痛。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排斥中,滑过了两年。

阿娘病倒了。

是积劳成疾,也是心病。她的身体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迅速地黯淡下去。咳嗽日渐剧烈,开始时还能压抑,后来便整夜整夜地咳,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上泛着一种不祥的潮红,眼神也渐渐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