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话语内容，而是因为她语气里某种不加掩饰的、近乎粗暴的直白。她看穿了我的表演，甚至看穿了我表演之下那转瞬即逝的真实波动。

我晃了晃酒杯，金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旋转。“是吗？那我下次努力掩饰得更好一点。”

她嗤笑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停在她在市顶层的公寓门口。她下车，脚步还算稳，但我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比在拍卖会上更浓重的酒气。我紧随其后。

公寓内部和她办公室一样，是现代主义的冷感风格，大片黑白灰，金属与玻璃，缺乏生活气息。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酒柜，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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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件等待指令的家具。

她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可能就这样站着睡着时，她忽然朝我走来，脚步有些虚浮。

温热的、带着浓郁酒意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喷在我的耳廓上，伴随着一个含糊又清晰的音节，像羽毛刮过，又像细微的电流。

“莱恩……”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靠得更近，几乎将全身重量倚在我身上，滚烫的侧脸贴着我的脖颈，嘴唇擦过我的耳垂，带着酒气的低语如同梦呓：“……其实……我每天……都把你煲的汤……倒掉了……”

呼吸灼热，话语断续，但里面的内容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我沉默了几秒，手臂轻轻环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防止她滑倒。然后，我低下头，嘴唇贴近她泛着红晕的耳廓，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一丝奇异笑意的声音回应：

“我知道。”

她似乎颤了一下。

我继续低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在完成某种确认：“就像……你也知道，汤里从来……没有放过花生酱。”

空气凝滞了。她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表明她并非完全无知觉。

那些她声称“美味”的汤，每次都会剩下大半，然后被无声处理掉。而她对花生酱严重过敏，这是写在合约附件里、用加粗字体标明的禁忌。我从未越界。

我们都清楚对方在演戏，也都清楚对方知道自己是在演戏。

这场精心编排的骗局，帷幕早已千疮百孔，只是没人愿意，或者没人敢，率先去将它彻底扯下。

我在等。或许，她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