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明德堂内部新旧观念的摩擦,张景刚刚松了口气,一个来自老家、号码熟悉的电话,却让他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波澜。
电话是他父亲张建国打来的。自从上次因为马惠汇款的“半年奖”闹过误会之后,父子间的通话总是简短而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仿佛都在小心避免触碰某些敏感区域。
但这次,父亲的声音却有些不同往常,没有了以往那种强撑的威严或隐晦的担忧,反而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景啊……忙不?”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些许沙哑和电波的杂音。
“爸,刚忙完一阵,这会儿有空。您和妈身体都还好吧?”张景走到相对安静的药库旁,心里有些打鼓,不知父亲为何突然来电。
“好,都好。”父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我前几天,去县里开会,碰上县卫生局的周局长了……他,他居然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还……还夸你了。”
“夸我?”张景一愣。老家的卫生局长?他毫无印象。
“啊。”父亲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说你是咱们县走出去的人才,给家乡争光了!
说你在省里那边搞中医抗疫,搞人才培养,搞得轰轰烈烈,连北京的大领导都知道了!还问我……问我是不是平时家教很严,才培养出你这么出色的儿子……”
父亲的声音里,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丝被巨大荣誉砸中后的不知所措和……不易察觉的骄傲。
张景瞬间明白了。一定是杨主任,或者市里、省里的某些渠道,将他抗疫受表彰、筹备研究院的事情传了出去,消息终于辗转传回了这个偏僻的县城,甚至传到了主管卫生的父母官耳中。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小地方,局长的一句夸奖,对父亲这样的老派人物来说,分量极重。
“爸,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了点本职工作。”张景尽量说得平淡。
“你别糊弄我!”父亲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我后来……我后来让你妹妹教我用手机上网查了!那些新闻……还有你上电视跟人辩论的录像……我都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有些粗重,仿佛老人正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我……我都不知道,我儿子在外面,干了这么多大事……受了这么多累……”父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