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没有抱怨。这就是医生的天职。疫情不退,他们就不能退。
挂掉电话,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一些倦意,然后快步走向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冲了几把脸。冰冷的水流暂时刺激了麻木的神经,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深陷,但眼神深处的火光并未熄灭。
他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国际会议结束,效果良好。现需立即赶往传染病医院重症会诊。明德堂事务交由黄老师、桂翠全权处理,大家辛苦了,继续坚守。”
没有时间一一回复那些关心和祝贺了。他抓起外套和背包,匆匆离开了驻地。
夜晚的街道比往日冷清许多。出租车驶向传染病医院的方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掠过,却无法映入张景疲惫的眼帘。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病人的面容、舌象、脉象资料……
到达医院,熟悉的隔离流程,厚重的防护服。再次进入ICU,那种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
杨主任和其他几位专家已经到了,正围着新病人的床旁和监护仪数据讨论,个个面色凝重。
“小张,你来了!快看看这个!”杨主任看到他,立刻招手。
没有寒暄,直接投入战斗。查看病人,阅读病历,分析指标……三个新重症,情况各异,但都极其危重。一场新的多学科会诊(MDT)迅速展开。
西医专家介绍着最新的生命支持手段和药物调整方案;中医专家则围绕着“闭”、“脱”、“热”、“毒”、“虚”等关键病机激烈辩论,商讨用药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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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国际会议上纵横捭阖的思维迅速拉回到具体的、细微的临床决策上。他仔细查看一位患者的舌象照片(紫暗无苔,津液全无),又分析另一位患者的血气分析报告(严重酸中毒),提出自己的用药思路。
汗水再次浸湿了刷手服,护目镜上也蒙上了一层水汽。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袭着他的意志,但他靠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强行支撑着。
他知道,在这里,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初步的治疗方案确定,第一批紧急煎配的中药通过鼻饲和灌肠给予患者后,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张景和杨主任等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ICU隔离区,脱下厚重的防护服,里面的衣服早已湿透。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疲惫,但也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医者的坚毅和默契。
“老了,熬一夜真是顶不住了。”杨主任捶着后腰,苦笑一声。
“您回去赶紧休息,这边我盯着。”张景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