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漩涡中心

沈挽川终究是循着模糊的标记和直觉,在迷途数日后,挣扎着赶到了这战场边缘。

却只来得及看到这场屠杀的尾声,看到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心、如同折翼孤鸿般跪倒在冰河上的单薄身影。

邢州城。

帅府内却比城外的风雪更冷。

炭盆烧得通红,刘濯端坐主位,蟒袍下的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强撑着亲王威仪,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被逼至绝境的灰败。

案上堆积的,是易州、定州接连失利的军报,字字如刀,剜着他这位督军亲王最后一点体面。

“殿下,”老将李崇声音平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邢州城小兵疲,末将以为,当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待援?援从何来?”副将常一卫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赵指挥使重伤昏迷,沈将军生死不明!易州、定州门户大开!北汉崽子三面合围已成!守?拿什么守?拿这几千厢兵和殿下的亲兵去填吗?”他豁然起身,甲叶哗啦作响,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殿下,当务之急,是护您平安撤回淩朝!末将愿率本部断后!”

“常副将此言差矣!”另一名文官幕僚急声反驳:“邢州若失,北汉兵锋直指京畿!此时撤军,军心溃散,沿途州县岂不...”

帐内顿时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刘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败局已成,再难有回旋余地。

他试图开口,喉咙却像被冻住,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虚弱无力:“够了!本王……”话音未落,便被更大的声浪盖过。

无人再真正在意他的“本王”,那些曾恭敬低垂的头颅,此刻都写满了质疑和无声的抗拒,刘濯心底一片冰凉。

什么督军亲王,什么建功立业,都将沦为朝堂笑柄。李章,还有那些等着看他摔下云端的人......他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此刻在京城冷笑的嘴脸。

就在这时,帅帐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裹挟着血腥雪沫的寒风,卷入死水般的暖帐!帐内嘈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转过头去。

门口立着一个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