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之事,本官自有筹措,不劳费心。”小北声音冷冽,转向那漕帮头目,眼神算不上友善:“至于扰乱工事?本官亲驻河堤,倒要看看,谁敢作乱!王五!”
“末将在!”王五独眼凶光毕露,手按腰刀,做足了气势。
漕帮头目最后还是被那煞气吓退,嗫嚅没敢在说什么。
孙兴才勉强维持着笑脸:“大人体恤民艰,实乃...实乃扬州百姓之福。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张贴告示,招募人手。”
消息传出去,小北还让张猛等人混在人群里起哄,让绝望的泥潭里,第一次照进一丝微光。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
浑浊的运河岸边,破天荒地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再是麻木的牲口,而是一张张带着微弱生气的面孔。
阿骨紧紧跟在小北身后,脏污的小脸已经洗净。
换上了一身不太合体的粗布短打,那双大眼睛里,映着河岸边攒动的人头,也映着小北绯色的背影。
工棚前支起了长案。王五带着几个从京城带来的老兄弟坐镇,一个个面相凶悍,张猛则在人群外围,扫视角落,防着有人来捣乱。
“排队!按手印!领签筹!干活凭签筹领钱米!”王五吼着。
一个枯瘦的老汉颤巍巍地按下手印,领到粗糙的竹签,攥得死紧。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也怯生生地伸出手...
希望,微弱地汇聚起来。
小北不敢离开半步,紧怕再出一个老汉那样的意外。
只是,小北这次是把人盯住了,但开工首日,几处刚清理的河段,一夜之间被倾倒了大量淤泥和秽物。
清晨上工的河工们看着一夜白费的苦工,面面相觑,眼中刚燃起的火苗又黯淡下去。
人群中,几个汉子开始煽动:“看吧!我就说官府没安好心!白干了吧!”
“就是!这活儿没法干了!”
小北一眼就看到了几人,先暗暗记下了这几个带头的面孔。站在被重新淤堵的河段旁,泥浆沾污了她的官靴下摆。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捻起一撮污泥。
凑近鼻尖闻了闻,新鲜的河泥混杂着腐烂垃圾的恶臭,绝非自然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