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红柳枝瞬间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些草籽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纷纷飘向坛的四周,落在防风阵内壁上。紧接着,九坛沙壤土同时飞起,化作细细沙雾,均匀洒在草籽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细小的草籽遇土便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根,纤细根须互相缠绕,很快就在防风阵内壁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网。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光,瞬间稳固了不少。
“这是……固沙网?”老巫祝瞪大了眼睛,他只听说过北境苏家有祖传固沙秘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暂时能挡住。”苏禾微微皱眉,目光看向沙暴核心,“但它在撞阵,力道还在加大。光守不行,得把沙暴里的煞气压下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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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层的防风阵瞬间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阵光剧烈晃动,像是随时要碎。沙暴里传来一声沉闷嘶吼,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苏禾眼神一凝,双手握住红柳枝,猛地往地上一插!
“北境风沙,听我号令——固!”
刹那间,以镇风坛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沙地微微震颤。一股厚重的风沙固气从地底涌出,顺着红柳枝汇入阵中。那张草网瞬间亮起土黄色光芒,根须猛地变长,深深扎进沙地之中,像无数只手死死抓住脚下大地。
滚滚沙浪撞在草网上,像是撞在了一堵软墙上,力道瞬间卸去大半。沙粒纷纷落下,可那些黑色煞气却不肯罢休,像毒蛇似的顺着草网缝隙往里钻,所过之处,草叶迅速枯黄。
苏禾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微微用力。她能感觉到,那股煞气又黏又韧,像有生命一样不断侵蚀着草网。只守不攻迟早会被磨破,得主动出击。
她拔出红柳枝,纵身跃上坛顶的旗杆。狂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却纹丝不动,举着红柳枝指向沙暴核心。
“散!”
一声清喝,红柳枝上光芒大涨。无数道细沙凝成的丝线从柳枝上飞出,像一张大网迎着沙暴罩过去。黄沙遇着沙线立刻变得沉重,纷纷坠落;黑气遇着沙线滋滋冒着白烟,被一点点消解。
沙暴核心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整个沙暴猛地一缩,然后狠狠撞了过来!
“噗——”
苏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子晃了晃,却死死攥着红柳枝,没有退后半步。她脚下的旗杆都被压得弯了一个弧度,却依旧稳稳立着。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亮得惊人,像戈壁上永不熄灭的星。
同一时间,南荒的裂谷旁。
阿古拉勒住缰绳,身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眼前的裂谷比信里描述的还要恐怖——一道数里宽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黑浊气从裂缝里滚滚涌出直冲云霄。裂缝两边的山林早已变成灰黑色,树木枯死,鸟兽绝迹,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不远处,十几个村民正被几匹异化野狼追赶,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那些野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眼睛血红,皮毛脱落,露出溃烂皮肉,嘴里流着黑涎,速度快得惊人。
“救人。”
阿古拉沉声说了一句,翻身下马,提着镇山尺就迎了上去。他脚步极快,几个起落就到了近前,镇山尺带着赤金色光芒,狠狠抽在最前面那头野狼身上。
“嗷呜——”
野狼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浑身黑烟直冒,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尸体迅速化作一滩黑灰。
剩下的几匹野狼见状,立刻放弃村民,齐齐朝阿古拉扑过来。阿古拉面不改色,镇山尺舞得虎虎生风,尺身的山川纹路金光流转,每一下都带着南荒烈日的罡气。不过片刻功夫,几匹异化野狼就都被解决,化作满地黑灰。
“多谢英雄!多谢英雄!”村民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跪下,个个脸上惊魂未定,“山里的野兽突然就疯了,见人就咬,村子都被冲了,死了好多人……”
阿古拉摆了摆手:“裂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裂谷里天天冒黑气,靠近了就浑身疼、喘气费劲。”一个年长村民回道,“前几日有三位道长过来,说是落日坛的长老,去了裂谷底下,说要堵口子,这都两天了也没动静。”
阿古拉眉头一皱。三位长老都是落日坛的顶梁柱,修为不浅,若是被困在裂谷底下,麻烦就大了。
“你们往南走,五十里外有驻军,去那里避难。”阿古拉吩咐一句,转身对小石头道,“你带人护送他们过去,安顿好了再来找我。”
“公子,您一个人去裂谷太危险了!”小石头急道,“底下全是浊气,还有异化野兽,您一个人怎么行?”
“我有镇山尺,浊气伤不了我。”阿古拉提起镇山尺,头也不回地往裂谷方向走,“别废话,救人要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黑浊气里。越往裂谷深处走,浊气越重,像是浸在墨水里,连视线都模糊了。镇山尺自动亮起金光,在他身周撑起一道屏障,将浊气挡在外面。他能感觉到,裂谷底下的地脉已经被污染,本源浊气正顺着裂缝往上涌,浓度不比定鼎坛那次差多少。
走到裂谷底部,果然看见三个黄袍长老正围着一道裂口施法。三人都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身前的光幕越来越薄,底下黑气不断往上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阿古拉公子!”大长老看见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就撑不住了。”阿古拉几步走过去,镇山尺往地上一插,金光瞬间大涨,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黑气压下去一截,“情况怎么样?这裂口怎么来的?”
“三天前夜里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然后就裂开了这道口子。”大长老苦笑道,“我们三人守了两天两夜,封印符都用光了,也只能暂时压住。再不想办法,裂口还得扩大,到时候整个南荒都得被浊气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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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蹲下身,看着裂口底下翻滚的黑气,眼神凝重。这不是普通地裂,是地脉里的浊气从内部硬生生冲开的口子。而且这股气息和定鼎坛的本源浊气同出一源,只是更暴戾、更混乱。
“先把裂口封上再说。”阿古拉深吸一口气,“你们三位帮我护法,我引南荒烈日罡气进来,把这口子烧合了。”
大长老一惊:“公子!引烈日罡气耗损极大,您才刚赶路过来,身子吃得消吗?”
“没时间磨蹭了。”阿古拉已经盘膝坐下,双手握住镇山尺,“再拖下去,裂口扩到落日坛就全完了。动手吧。”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立刻站定方位掐诀护法。
阿古拉闭上眼睛,周身渐渐泛起赤红色光晕。裂谷上方的天空,厚重黑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炽热的阳光直射下来落在他身上。南荒大地深处的烈日罡气顺着地脉滚滚而来,汇聚到镇山尺上,尺身金光越来越盛,像是烧红的烙铁。
而此刻,中原洛京的定鼎坛上,沈砚站在石盘旁,面前摆着一碗碗从各地取来的水样。她指尖沾了一点水,闭上眼睛细细感知水脉里的气息波动。
东南、正北、西南……三处水脉同时剧烈波动,浊气浓度节节攀升,像有三只手同时在撕扯三处封印。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发白。
不好。
九泉煞根本不是在逐个突破,它是在同时出手,同时消耗四人的元气。
定鼎坛它吃过亏,知道四人合力不好对付,所以就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各自为战,一个个耗死。
“传讯!立刻给三位镇脉使传讯!”沈砚转身对身后弟子急声道,“告诉他们,九泉煞意在消耗元气,不可死战,守住封印即可,切勿强行引气伤了根基!”
弟子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传讯。
可沈砚心里清楚,传讯需要时间,等消息送到,怕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