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
年,过得有些凄惶。
酒站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
九连减员严重,在摧毁酒站的鬼子退到青山村废墟的时候,他们给了鬼子最后一击,战后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到战前的一半。
二连三连的留守部队也参与了最后的战斗,也一样躺下不少。
就这样一支拼凑出来的部队,护住了根据地,也护住了独立团的尊严。
青山村的向阳坡上,坟头又多了几个。
天寒地冻,酒站的重建被延后。
伤员被送往大北庄,九连剩下没伤的,老秦留下,和石成带二排剩余人员驻扎酒站村,看门守户,其余也去了大北庄。
大北庄的霍乱,没死一个人,但被波及到了大约一半人,从事发后第三天开始有人渐渐恢复。
拉成那个德性,人即便开始恢复,也虚到不能下地,大北庄依旧处在危险中。
九连在西边拼命,不断有伤员被送来大北庄,陆团长急得直上火,想带着仅存的健康战士往西支援,被丁政委死死拖住……大北庄要保证最后的撤离,难不成要留下所有病人被鬼子屠戮吗?
接下来,西边消息传来,鬼子报复泄愤的部队已经退回去了,更多的伤员被抬来大北庄。
刚刚止住腹泻的周晚萍,坚持手术,仍有不少伤员留下遗憾……更多的冻伤,连周晚萍都没办法。
苏青没感染,但参与照顾病人,把她折腾得麻木,手洗到脱皮,仍觉得不干净。
大北庄的年,也没人笑得起来。
…………
半个月后,梅县的情报线终于送回此次战斗中鬼子的损失……确认鬼子带队大尉被击毙,毙敌总数超过一百五!
这是情报员从鬼子的通讯中获知的,另外,鬼子准备的骨灰盒也佐证了这个数字。
要论双方伤亡人数比,陆团长该笑得冒鼻涕泡了,这也是独立团进驻梅县以来单次杀敌数量第一,可他笑不出来。
九连元气大伤,二连三连留守部队也折损过半,友军也有数十伤员被送来大北庄,这还没算上酒站村民兵,特别是女民兵的伤员。
独立团处境困难,人员来之不易,辖区内的村庄,已经没有人力可以填补这个缺口了。
不幸中的万幸,胡义带着这些人,扛住了鬼子对大北庄的进攻意图,没让敌人摸到大北庄来,算是拯救了独立团,也救了根据地。
战报,九连自己都懒得写,丁政委还是综合了情报和参战人员口述,还原了整个过程,他亲自动笔,写战报交给上级。
九连所有人都觉得这不重要,他们守的是家,作为恋家狗,守家那不是应该的吗?
上级参考了王朋和陈连长的报告,很快对所有参战单位进行了嘉奖。
王朋因此在他们团里被人称作“智勇双全救苦救难”,乐得走路都顺拐。
陈连长的这个嘉奖算是顺路捡的,有人笑称他是“及时雨”,他也是乐得牙不见眼。
这些只是荣誉,他们两个连,各自换装了一整个日械排,还带歪把子机枪的日械排!
这只能避开那些红眼病,自己偷着乐,还有得自治安军的七九步枪也不少,换下来的旧枪,在酒站村民兵那里再转了一圈,换成更杂的枪,作为各自战利品上交了。
实惠来自九连的大方,即便他们也付出了代价和伤亡,但心里就是舒坦,全连上下都舒坦,九连这样的战友,谁不乐意交呢?
独立团二连,高一刀没被传染,他一直带人参与大北庄的戒备,一旦九连扛不住,鬼子冲进来了,他们就是大北庄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惜没轮上……没想到他留守排居然也闹了个嘉奖!
队伍返回大北庄时,一半人被抬回来的,高一刀一句话没说,挨个儿拍过去,这些小子没给二连丢脸。
至于牺牲战士的枪,高一刀一摆手,管他借的给的,九连要要,就让胡杂碎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