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君坐在她对面,也在吃。她吃得很慢,一颗圆子要咬两口才能吃完,汤勺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妈。”周芫忽然开口了。不是很大声,但在这个安静的餐厅里,足够清晰。
沈浣君看向她,像是期待他能说出什么。
周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突然想喊一句而已。
“早点睡。”她说。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由近及远,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熄灭。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发生过。周芫知道,沈浣君知道。她们都知道。
只是她们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把所有那些沉重的、无法言说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的东西,一起放在一边。
等待着哪一天矛盾爆发。
周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新年的脚步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正式踏进徐家老宅的。
这是周芫在徐家过的第一个年。沈浣君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她在心里反复地预演着这个年应该怎么过,才能让周芫觉得舒服,觉得自在,觉得这个家是她的家。
她不希望在除夕夜吃团圆饭的时候,周芫因为某某些东西而过得不开心。沈浣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让周芫全程都舒舒服服的,但她会尽她所能。
徐逢渔也忙起来了,公司年底的事情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回到家常常已经是深夜。但他都会抽出时间来陪陪周芫,哪怕只是跟周芫在三楼的落地窗前坐着,什么都不说。
周芫在徐家的状态,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不争不抢。徐家能给她的,她都接着;徐家不给她的,她也不问。这种“不争不抢”的姿态,让徐家在她回来的半年多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的平衡。
她无视沈瑜和沈怀瑾。在她回来的这半年里,并不代表沈怀瑾过得不好。
事实上,在没有周芫的时候,沈怀瑾是那个让徐家所有人都觉得心疼的、懂事的、委屈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疼他一点的小儿子。
他在周芫面前是安静的那个,是退让的那个,是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的那个。
但在周芫不在的时候,在沈浣君面前,在徐逢渔面前,在徐怀楫和徐怀舟面前,他会恢复成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乖巧的、懂事的沈怀瑾。就像周芫没回来的时候一样,他会帮沈浣君端菜,会陪徐逢渔下棋,会在徐怀舟讲笑话的时候配合地笑,当姐姐的小跟班。
他的小心翼翼,跟周芫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但两种小心翼翼,来自同一个源头——他们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是稳的。
徐逢渔和沈浣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