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夜路二

我坐在火塘边,半天没说话。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我爹的脸,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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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突然想起来,“你说奶奶在三年前就走丢了,那今天在路上喊我的……”

我爹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

“狗伢子,”他说,“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是谁。”

我僵住了。我能感觉到,我身后有一个人。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奶奶身上的味道,樟木箱子混着艾草的味道。

我没回头。我死死盯着我爹的眼睛。

我爹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影子。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穿着寿衣,站在我身后。她的手悬在我头顶,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头发。

“别回头。”我爹用嘴型说。

我闭上眼睛,开始念爷爷教我的咒:“天清地明,阴阳两分,人鬼殊途,各归其位……”

身后的凉气突然散了。

我睁开眼,火塘里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又慢慢落下来。灶台上,那碗荷包蛋又出现了。两个蛋,还是热的。

我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起那碗蛋,走到门口,泼在了院子里。

“娘,”他对着黑暗中说,“你走吧。狗伢子回来了,他好好的。你别惦记了。”

院子里的风停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后山。奶奶的坟上,土是松的。我用手扒开,棺材盖上有一道缝,一指宽。我打开棺材,里面那块石头不见了,只剩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

我抱着寿衣回了家。我爹看了一眼,说:“烧了吧。”

我们把寿衣烧了。火堆里,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气。轻轻的,像是我奶奶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走过夜路。每年清明,我去后山给奶奶的衣冠冢上香,都要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村。

前年,我爹去世了。他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狗伢子,你奶奶来接我了。她在门口站着呢,穿得整整齐齐的,还是那身寿衣。”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我爹笑了笑,说:“你看不见的。她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和奶奶走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