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我愣住了。堂屋的灯亮着，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我爹坐在火塘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爹，我回来了。”我喊了一声。

我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灶台。

我往灶台上一看，灶台上放着一碗荷包蛋。两个蛋，卧在红糖水里，还冒着热气。

“你奶奶给你煮的。”我爹说，声音闷闷的，“她说你路上饿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奶奶？我奶奶不是死了三年了吗？”

我爹慢慢转过头来。他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得像桃。

“狗伢子，”他说，“你刚才在路上，是不是听见有人喊你？”

我点头。

“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

“你回头了没有？”

“也没有。”

我爹松了一口气，可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那你现在看看，灶台上那碗蛋，还在不在？”

我转头一看。灶台上空空荡荡，那碗荷包蛋不见了。

“刚才还在的……”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爹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一碗热茶。他的手也在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狗伢子，我跟你说个事。”他喝了一口茶，稳了稳神，“你奶奶……她没死。”

我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三年前，她走丢了。那天她去后山捡柴火，到晚上没回来。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后来在悬崖底下找到一只鞋，是她的。我们都以为她摔死了，就给她办了丧事，棺材里放的是一块石头。”

我爹抹了一把脸，接着说：“可她没死。她被人救了，可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前些日子，隔壁村的王麻子来赶集，说他在后山看见过一个老太太，跟你奶奶长得一模一样。我去找了，没找到。”

“那今天这碗蛋……”

“是她煮的。”我爹说，“她认得你。她虽然傻了，可她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