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等待的钟声。这喧嚣的、集体的狂欢,不是属于她的承诺。
她在混乱中站稳,面向记忆中那座老钟楼的方向。周围的欢呼声浪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钟声依旧此起彼伏。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片喧嚣的、混乱的钟鸣,朝着她心中认定的方向,轻声问道:
“现在……算数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在鼎沸的人声中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然而,奇迹发生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一座钟楼,率先停止了敲击。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喧闹的、宣告和平的集体钟鸣,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来。广场上的人们也似乎察觉到了这异样的寂静,欢呼声渐渐低落,所有人都带着困惑,面面相觑。
整个奥伯斯城,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庄重的寂静之中。只有风穿过街道的微弱声响。
埃莉诺屏住呼吸,僵立在原地。她手中的玫瑰,脆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抖。
就在这片仿佛无限延长的寂静里,从城市东边,从那座最古老、她最熟悉的钟楼方向——
“当——”
一声钟响,清晰地、孤独地、坚定地,划破了寂静。
它不像刚才庆典钟声那般急促狂乱,而是沉稳、悠长,带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温柔与郑重。它不宣告和平,不庆祝胜利。它只履行一个承诺。它只询问一颗心。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埃莉诺失明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滑过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她仿佛又看见了那片灼眼的玫瑰红,看见了夏日傍晚透明的蓝天,看见了他眼眸里含着笑的灰绿色。
她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仿佛他能看见。
“我听见了,”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重得能击穿灵魂,“卢西恩,我听见了。”
那声孤独而坚定的回响,还在城市上空,在每个人心中,袅袅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