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奶奶的绣虎

樱盛时分 冷暗森雨 1626 字 5个月前

堂屋还是老样子,昏暗,清凉,有一股陈年的木头和干净泥土混合的气息。八仙桌,条凳,墙上是泛黄的年画,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蒙着布。一切似乎都和我几年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奶奶,她动作依旧利索,但那脚步,到底是慢了,蹒跚了。

安顿下来没两天,我那“小土匪”的本性,在奶奶眼里,大概就又藏不住了。

起因是我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八仙桌上,处理一些临时的工作。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看得我头晕眼花,心里烦躁得不行。起身倒水时,没留神脚底下,绊到了墙角的电源插板,扯落了一堆线不说,还差点把旁边小凳子上放着的一个针线箩筐给带翻了。

箩筐里五颜六色的线团、顶针、小剪子滚了一地。

奶奶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天光眯眼穿针,闻声“哎呦”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她蹲下身,一边小心翼翼地捡拾,一边数落,“多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我这老眼昏花的,穿个针费半天劲,你这一下,全给我搅和了。”

我连忙也跟着蹲下帮忙,嘴里赔着不是:“我的错我的错,奶,我没看见。”

她拾起一个缠在一起的彩色线团,耐心地一点点解着,嘴里却没停:“你呀,打小就是个坐不住的猢狲屁股!记得不?那年你爹娘出门打工,把你扔给我,头一天你就把我这院子闹得天翻地覆!追得那只芦花鸡满院子飞,毛都给你揪掉一撮,最后蹿到灶台上,一脚踩翻了我刚和好的面盆,白面糊了你一头一脸,还是个城里娃呢,活脱脱像个泥猴!”

我讪讪地笑,记忆的闸门被她这番话轰然冲开。是啊,那时候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把奶奶精心伺候的菜畦当成战场,举着树枝冲锋陷阵。奶奶总是在身后追着喊:“小土匪!你个遭瘟的小土匪!给我消停点!”可她的骂声里,从来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多是无奈,还有……一种纵容。

“还有我那几只下蛋的母鸡,可遭了殃了,见着你就跟见着黄鼠狼似的……”奶奶还在絮絮地叨念着那些陈年旧事,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把解开的线团递给她,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上。就是这双手,在我“土匪行径”过后,总是默默地收拾残局,然后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或者一把炒得脆崩崩的黄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捡完东西,奶奶却没有立刻回到门口去,而是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堂屋西墙那个厚重的、颜色深沉的立柜前。那是家里最老旧的家具之一,柜门上的铜环都长了绿锈。她摸索着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最古旧的,插进锁孔。

“给你看个东西,”她回过头,神秘地冲我笑了笑,“省得你总觉着奶奶光会念叨你淘气。”

柜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一股樟木和旧布料的味道散发出来。奶奶佝偻着身子,在里面翻找了半天,动作小心而又郑重。最后,她捧出一个小小的、蓝底白花的土布包裹。